集装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被各种屏幕、服务器机架、杂乱的数据线和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塞得满满当当。空气混浊，充满了臭氧和灰尘的味道。一个身材矮小、有些驼背、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几乎被埋没的控制台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多功能的电子目镜，手指在几个键盘上飞快跳动。他就是“鼹鼠”，真名无人知晓。
“稀客。”“鼹鼠”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幽灵’居然还活着，还能找到我这里。外面可有不少人开出高价买你的消息。”他说话时，控制台一侧的几个屏幕自动切换，显示出几张模糊的、显然是偷拍的林黯和苏晚晴的影像，以及“清道夫”和某个未署名渠道的悬赏通告。
“消息你卖了吗？”林黯平静地问，顺手关上了门。
“暂时没有。”“鼹鼠”终于抬起头，电子目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老客户总有点优待。而且，我好奇。‘守夜人’的王牌，带着天穹集团前首席科学家，把环带北部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跑到我这老鼠洞里……想买什么？还是卖什么？”
“买情报，也买货。”林黯走到控制台前，将一小袋从“清道夫”队员身上搜刮的、成色不错的能量电池放在桌上，“关于‘守夜人’，‘老师’直属小队最近的动向，特别是和锈带、和‘清道夫’相关的。”
“鼹鼠”瞥了一眼能量电池，没动。“这情报烫手。‘老师’最近动作很隐秘，但手伸得很长。他的人在锈带至少有四五个活跃小组，目的不明，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接应什么人。和‘清道夫’嘛……”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些数据碎片，“有小道消息说，两家在环带北部有些‘摩擦’，但高层似乎有接触。更具体的，价码不够。”
林黯又放上一枚小巧的、来自联合科技前哨站的加密数据芯片（里面是无关紧要的日志片段）。“这个，加上电池。”
“鼹鼠”拿起芯片，插入读卡器，快速浏览，电子目镜后的眼睛眯了眯。“有点意思……老古董里的边角料。行，再加这个。”他手指飞舞，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发送到林黯的寻呼机（有基础接收功能）。“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我监控到的、标记为‘守夜人-导师直属’的加密通讯信号大致活跃区域，以及他们与几个已知‘清道夫’外围据点之间可能存在的信号中继痕迹。分析报告，不完全保证准确，但够你参考。”
林黯快速查看了一眼寻呼机上收到的坐标摘要，心中微沉。活动区域比他预想的更广，而且确实有几个点与高岩之前提到的“清道夫”异常调动区域重叠。
“第二件，”林黯继续，“军用级，便携式，广谱信号干扰/发生器，最好能模拟特定神经频率。可靠来源，现货或近期能到货的渠道。”
“鼹鼠”吹了声口哨，声音尖锐。“胃口不小。那玩意儿是管制中的管制，天穹和军方盯得很死。黑市上有流通，但都是拆改货，不稳定，而且贵得离谱。”他盯着林黯，“你要对付‘方舟’节点？还是想搞场大的？”
“你只负责提供信息，不问用途。”林黯声音冷了下来。
“鼹鼠”耸耸肩。“行行行，规矩我懂。”他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份列表，“目前我知道有三个可能渠道。第一个，‘落日码头’的‘船工’，他有门路从海上弄到一些‘退役’的军用品，但最近风声紧，他的存货不一定有，而且风险极高。第二个，‘锈带兄弟会’的一个中层头目，叫‘疤脸’，他手里有一批从某个被剿灭的私人安保公司仓库里黑出来的货，可能有你要的东西，但那人贪得无厌，而且背后关系复杂。第三个……”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最可能，但也最危险的——‘清道夫’公司自己。”
林黯眼神一凝。
“别误会，不是让你去找‘清道夫’买。”“鼹鼠”连忙摆手，“是‘清道夫’近期在锈带的几个行动基地，根据一些零散情报分析，他们可能配备了这类设备，用于对抗‘方舟’的局部监控或者进行某些……神经信号层面的‘测试’。如果你能‘拿’到的话。”
从“清道夫”的虎口里夺食。林黯瞬间明白了“鼹鼠”没说出来的意思——这情报几乎等于让他去送死，但也确实是可能最快获得设备的途径。
“具体位置，防御评估。”林黯要求。
“鼹鼠”又敲了一笔“费用”——林黯最后剩下的一支高效止血凝胶。然后才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发送过来，包括一个疑似存放此类设备的“清道夫”前进基地坐标、大致守卫力量和巡逻规律。
交易完成。林黯正准备离开，“鼹鼠”突然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古怪：
“哦，对了。有个人，大约一小时前，也在我这里买了点关于‘守夜人’近期动向的情报，特别是关于某个失踪的王牌杀手的。他付钱很爽快，用的是硬通货——未标记的信用点。”
林黯停下脚步。“什么人？”
“生面孔。但感觉……不像是普通买家。他问得很细，而且似乎对‘守夜人’内部的一些门道很清楚。”“鼹鼠”摸了摸下巴，“他离开时，朝‘机油与数据’酒吧那边去了。我想，你可能需要知道这个。”
林黯心中一凛。生面孔，对“守夜人”内部熟悉，追查他的动向……是谁？“老师”派来的新面孔？还是其他势力？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鼹鼠”的集装箱。
外面广场的喧嚣扑面而来。林黯站在阴影里，目光投向远处那家“机油与数据”酒吧。
“石匠”还在里面。那个神秘的买家也可能在里面。
他需要做出选择：是立刻离开，带着情报前往汇合点？还是冒险靠近，探听一下虚实？那个买家，会不会与父亲留下的线索、或者“基石”的秘密有关？
左眼晶石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他。
倒计时在一分一秒流逝。危险，也在一步步靠近。
他拉了拉兜帽，朝着酒吧的方向，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