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发沉,中东的风裹着沙砾,一下下拍打着板房的铁皮窗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极了晚晴从前在厨房洗碗时,水流撞击瓷碗的清脆动静。
守业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在工地上累得散了架,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可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晚晴的样子。
他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泛着一阵阵的酸水。工地食堂的饭菜,永远是硬得硌牙的馕饼,寡淡无味的水煮菜,还有漂着几片油花的肉汤,喝起来像刷锅水。他扒拉了两口就咽不下去,此刻饿得心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晚晴做的饭。
他想起晚晴做的红烧排骨。
那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抿,肉就脱骨,酱汁浓稠,裹着晶莹的米饭,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以前他总嫌晚晴放的糖太多,说吃着腻,可现在,那点腻味,却成了他这辈子最惦记的滋味。
他想起晚晴做的小米粥。
熬得黏糊糊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喝进嘴里,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冬天的时候,他总爱赖床,晚晴就把粥端到床头,看着他一口口喝完,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喝,别烫着。”那时候他嫌她唠叨,现在才知道,那唠叨里藏着的,全是掏心窝子的暖。
他还想起晚晴做的葱花饼。
刚出锅的时候,金黄金黄的,层层酥脆,咬一口,满嘴的葱香。他加班晚归,晚晴就把饼用保温罩盖着,等他回来,还是热乎的。他狼吞虎咽地吃着,晚晴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笑,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些被他嫌弃过的饭菜,那些被他忽略的温暖,此刻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守业蜷缩在硬板床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展开来,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晚晴,穿着碎花裙子,笑得眉眼弯弯,他站在她身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这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是离婚前,晚晴硬拉着他去拍的。他当时还嫌她麻烦,现在却把这张照片,当成了宝贝。
他摩挲着照片上晚晴的脸,指尖微微发颤。
除了饭菜,他还想起了晚晴的叮嘱。
想起每次他出门,晚晴总要跟在身后,一遍遍地说:“路上小心点,开车别太快。”“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