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他没撑伞,任由雨丝打在身上,心里却比身上更凉,那份想靠近又不敢的焦灼,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他走到巷尾,忍不住回头,杂货店的门口,药袋安安静静地躺在石阶上,昏黄的灯照着,像一颗悬在他心上的石头,落了地,却又硌得慌。
杂货店里面,阿梅收拾完东西,转身看到门口的药袋,喊了一声:“晚晴姐,门口有袋药!”
晚晴靠在藤椅上,脸色苍白,额头敷着凉毛巾,听到声音,抬了抬眼,声音沙哑:“什么药?”
阿梅撑伞出去,把药袋拿进来,拆开一看,都是治低烧和受凉的药,还有几盒养胃的,都是她常吃的牌子,她愣了愣:“姐,这药都是你常吃的,谁送的啊?没看见人。”
晚晴的目光落在药袋上,指尖轻轻抚过包装袋,上面还沾着雨珠和泥点,她的眼神顿了顿,心里像明镜似的。
海坛岛上,能记得她吃什么药,能悄悄把药放在门口,不声不响走掉的,只有一个人。
守业。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合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既没有感动,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淡淡的平静,像被雨打湿的海,不起波澜。
“放着吧。”她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阿梅哦了一声,把药放在桌上,看着晚晴的样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多说,只是转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晚晴靠在藤椅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巷子里传来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那脚步她记了十几年,沉重,却又带着熟悉的节奏,一点点,消失在雨幕里。
她的指尖又碰了碰那袋药,药盒的棱角硌着掌心,生疼,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像那个人藏在心底,不敢表露的关心。
雨还在下,海坛岛的夜,静悄悄的,只有雨声敲打着屋檐,敲打着石阶,敲打着两颗隔着一扇门,隔着一场雨,隔着无法跨越的隔阂的心。
守业回到空荡荡的住处,浑身湿透,却没立刻换衣服,只是坐在窗边,看着杂货店的方向,灯还亮着,他不知道晚晴有没有看到药,有没有愿意吃,心里悬着,七上八下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雨水,还有一丝湿冷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只是想让她好起来,只是想为她做一点事,哪怕只是送一袋药,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这份关心,只能藏在阴影里,藏在雨幕中,无人知晓。
秋夜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一夜,像守业藏在心底的思念,缠缠绵绵,无休无止。
而杂货店的灯,亮了很久,直到深夜,才慢慢灭了,像晚晴心底,那一点点被药袋勾起的波澜,终究还是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