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春末,风里裹着咸湿的暖意,吹得街边的相思树摇落细碎的花瓣。晚晴的杂货店门口,摆了两年的铁皮货架被挪到了侧边,空出的方寸地,竟被她收拾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台。
守业是在龙滩散步时偶然撞见的。他隔着一条街,远远看着晚晴蹲在地上,指尖捏着一把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给土里的花苗培土。她穿了件素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却动作稳当,一下一下,慢得很有耐心。
守业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从前,家里的阳台从没有过花草。那时他满脑子都是跑船、赚钱,总觉得养花种草是闲人的闲事,费时间,也费心思。晚晴偶尔提一句,想养盆茉莉,他都摆摆手,说“折腾那玩意儿干啥,不如多进两箱货”。如今再看,她竟真的把日子过成了他从前不屑的模样。
“晚晴姐,这是啥花啊?”隔壁开渔排的阿妹路过,凑过来瞧,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海蛎。
晚晴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弯着浅淡的笑:“三角梅,好养活,开了花也艳。”
“哟,这花台弄得真好看,往后咱这条街,就你家最养眼了。”阿妹笑着夸,“你这是终于闲下来了?”
“嗯,店里交给小琳和阿凯了,他们年轻,手脚快。”晚晴的声音轻轻的,顺着风飘过来,落在守业耳朵里,竟有些陌生。
他记得从前,她的声音总是带着几分匆忙,要么是喊他吃饭,要么是跟他说店里的账目,从来没有这样松弛过。
“那你可得好好享享福,前几年你一个人守着店,又要带晓宇,太辛苦了。”阿妹叹道,“守业哥要是早懂点事,你也不用熬这么久。”
这话一出,晚晴的笑淡了些,却没接话,只是低头又去摆弄花苗:“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
“也是,现在多好,养花种草,没事去海边走走,比啥都强。”阿妹说着,又聊了几句家常,便拎着海蛎走了。
街边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晚晴偶尔轻哼的小调,调子软软的,是岛上的民谣。
守业站在原地,脚像灌了铅,挪不动。他看着晚晴又蹲下身,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点水,慢慢浇在花苗根部,生怕浇多了,沤了根。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仿佛眼前的这几株小苗,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离婚那天,晚晴也是这样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泪流满面的指责,只是拿着签好字的协议书,跟他说“守业,往后各自安好”。那时他不懂,只觉得她心硬,如今才明白,那平静背后,是攒够了的失望,是终于放下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