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的日头烈，晒得工地的黄沙都发烫，守业刚卸完一车钢筋，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脖子里，黏腻得难受。
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刚想找口水喝，同队的福建老乡阿强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手机，脸上带着些欲言又止的神色。
“守业，歇会儿不？跟你说个事。”阿强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小心翼翼，怕戳到他的痛处。
守业点点头，靠着钢筋堆坐下，接过阿强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些燥热。
“咋了？是不是家里有啥消息？”守业的心猛地提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晓宇，或是晚晴，指尖都不自觉地攥紧了矿泉水瓶。
阿强坐在他旁边，搓了搓手，才慢慢开口：“是你家海坛岛的消息，我姑昨天给我发语音，说晚晴嫂子那边，又有人给介绍对象了。”
“晚晴”两个字从阿强嘴里说出来，守业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矿泉水瓶停在嘴边，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激得他打了个颤。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的黄沙地，眼神有些空，阿强能看到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那……那嫂子应了？”守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黄沙磨过，连他自己都听不出原本的腔调。
阿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应，嫂子直接婉拒了。我姑说，媒人磨了半天，嫂子态度特别坚决，一点余地都没留。”
守业悬着的心，莫名松了一下，可这松快还没持续一秒，心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为啥？”他又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生怕阿强说出的答案，会让他更难受。
“我姑说，嫂子跟媒人说，自己一个人挺好的，不想再经历感情的伤害了。”阿强的声音放得更柔，“守业，这话说的，明眼人都知道，嫂子这是还没走出来啊。”
阿强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守业的心里，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这双手能搬得起百斤的钢筋，能扛得住工地上的苦，却扛不住一句关于晚晴的话，扛不住自己心底翻涌的愧疚和悔恨。
“是我害的。”守业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都是我的错。”
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年的事，队里的老乡都知道，是守业自己听了流言，瞎猜忌，把好好的一个家给作没了，如今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守业，过去的事，别再想了。”阿强只能叹口气，“嫂子她，也是个倔性子。”
守业抬起头，看向远方，中东的天很蓝，却没有海坛岛的云柔，这里的风很烈，却没有海坛岛的咸腥，这里什么都有，却没有他的晚晴，没有他的家。
他的心里，此刻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翻江倒海的心疼，另一半，却是藏不住的庆幸。
心疼，是因为他知道，晚晴说的那句“不想再经历感情的伤害”，字字句句，都是冲着他来的。是他的猜忌，他的狠话，他的决绝，把晚晴的心伤得千疮百孔，让她从此关上了心门，连再爱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想起当年，晚晴嫁给他的时候，眼里的光比海坛岛的太阳还要亮，她笑着说，守业，这辈子跟定你了。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愿意为他守着一方小宅，愿意为他生儿育女，可他呢，他却亲手把那束光给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