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屋的窗开着，海风卷着咸湿的气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走了那点转瞬即逝的酸涩。
外面的动静停了，守业的声音又响起：“不用找零了。”
“叔，哪能呢，该多少是多少，晚晴姐教我们，做生意要实在。”阿妹的声音脆生生的。
“没事，拿着吧。”
“那哪行，叔你等下，我给你装起来。”
晚晴能想象出他的模样，定是手忙脚乱地摆手，像从前给她塞零花钱时那样，笨拙又执拗。
她轻轻吁了口气，抬手翻弄着面前的货箱，把那些玻璃瓶摆得整整齐齐，指尖的动作快而稳，像在掩饰什么。
又过了片刻，铜铃响了一声，接着是阿妹送别的声音：“叔，慢走啊，下次再来。”
没有回应，想来是他应了，或是只是点了点头。
晚晴站在布帘后，又等了半晌，直到听着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街口的海风里，才缓缓掀了布帘出来。
阿妹正把零钱放在柜台上，见她出来，笑着说：“晚晴姐，那叔看着怪面善的，就是话少，每次来都只站门口，买完东西就走，也不进来坐。”
晚晴嗯了一声，走到柜台前，指尖拂过阿妹刚擦过的台面，干干净净，映着窗外的天光。
“他就是这样，不爱麻烦人。”她淡淡地说，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客人。
阿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又去忙自己的活计。
晚晴走到店门口，抬眼看向街口的老榕树，树下空荡荡的，只有海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
她的目光在树下停了几秒，又缓缓收了回来，转身走进店里，拿起那包没扎完的红糖糕，指尖重新绕上棉线。
铜铃在风里叮铃响，店门口的阳光暖融融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刚才那道遥望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仿佛那个站在布帘后，听着他声音的自己，也从未有过片刻的动容。
她只是避开了。
避开他的目光，避开他的靠近，避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这是她能做的，最体面的成全，也是最固执的保护。
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保护这份早已散场的缘分，不被再一次的惊扰，弄得面目全非。
海风依旧吹，杂货店的烟火气依旧浓，只是那道藏在淡然背后的避见，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