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黄昏,余晖把海面染成暖金。
守业的小院里,两张竹椅对着石桌,同乡把第三瓶酒拧开,酒香混着海风漫开。
“再喝一杯?”同乡举杯,眼神里仍带着愧疚。
守业抬手,玻璃杯相撞发出轻响,“喝。”
酒液入喉,辣意窜上来,他却像是没察觉,只盯着杯中晃动的光影。
“当年的事,”同乡放下杯子,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真的对不住,是我多嘴,把那些没影的闲话传得有模有样。”
守业摇头,指尖摩挲着杯壁,“不怪你。”
“怎么能不怪?”同乡急了,身子往前探,“我要是不瞎咧咧,你怎么会对晚晴起疑心?你们好好的家,怎么会散?”
“是我自己蠢。”守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蠢在不懂信任。”
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往后靠了靠,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像是望进了多年前的时光。
“那时候,晚晴每天起早贪黑,既要照顾晓宇,又要打理家里,还得惦记我在工地上的安危。”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跟我说,别太累,钱够花就行,我却觉得她不懂我想让日子过好的心思。”
同乡端着酒杯,没喝,静静听着。
“有回她病了,发着烧还硬撑着给我做晚饭,我回来却因为听了旁人的闲话,跟她大吵一架。”守业的喉结动了动,“我问她,是不是跟村里那个跑运输的走得近,是不是觉得我没本事。”
“她当时哭得浑身发抖,拉着我的手说‘守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却一把甩开她,说‘不是我想,是大家都这么说’。”
“现在想想,我真是瞎了眼。”守业抬手抹了把脸,眼眶红了,“她那么好的人,一辈子清清白白,心思全在这个家上,我却用最脏的话污蔑她,用最伤人的态度对待她。”
同乡叹了口气,“晚晴性子烈,却也最心软,她那么爱你,被你那么误解,心里得多疼。”
“疼?”守业苦笑,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她疼,我后来更疼。离婚后我去了中东,以为能赚大钱回来赎罪,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哭红的眼睛。”
“有次在工地上受了伤,躺在医院里,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我才想起她的好。”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她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会把我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得整整齐齐。”
“可我呢?我记不住她的生日,记不住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记不住她跟我说过的心里话。”
“流言只是个引子。”守业抬起头,看着同乡,眼里满是悔恨,“就算没有你那句多嘴,以我当年的糊涂劲儿,早晚也会因为别的事跟她起隔阂。因为我从骨子里,就没真正信任过她,没真正珍惜过她。”
同乡沉默了,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的辛辣也压不住心里的酸涩。
“晚晴是难得的好女人。”他轻声说,“岛上谁不羡慕你当年娶了她?她勤俭持家,待人真诚,就算跟你离了婚,也从没说过你一句坏话,还把晓宇教得那么好。”
“是啊,难得的好女人。”守业重复着,语气里满是怅然,“是我错失了珍宝,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瓶,给自己续上,又给同乡倒满。
“这些年,我总想着跟她道歉,可我没脸。”守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怎么还有脸站在她面前?”
“前阵子听说她住院了,我悄悄去了医院。”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又苦涩,“隔着病房门,看到她睡着了,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白了几根,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给她买了些补品,悄悄放在门口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