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院后,让晓宇把钱转给我,我没要。”守业说,“那点东西,算什么?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同乡点点头,“晓宇跟我说了,晚晴后来收下了。她心里,或许也没真的怪你。”
“不怪?”守业摇摇头,“她是善良,不是不怪。换做是我,被人这么对待,恐怕早就恨之入骨了。”
“我开始写回忆录了。”他突然说,目光落在石桌的纹路里,“把我和她从初遇到离婚,再到如今的思念,都写下来。”
“字字泣血。”同乡轻声说,他听晓宇提过。
守业嗯了一声,“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当年有多混蛋。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揭自己的伤疤,疼得睡不着觉,可我还是想写。”
“或许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或许是想让晓宇知道,他的妈妈有多好,他的爸爸有多蠢。”
他拿起笔,在石桌上虚划了一下,“我写了一句话,‘我用一生的时间,证明了自己是个蠢货’。”
同乡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别太跟自己较劲了。”他劝道,“晓宇也长大了,懂事了,你该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守业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我的好日子,早在当年推开她的那一刻,就没了。”
“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她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他望着大海的方向,声音轻柔,“晓宇让她去福州,她不去,说海坛岛是她的根。”
“挺好,挺好。”守业重复着,眼里闪过一丝庆幸,“还好她没走,还好我还能在岛上,远远地看着她。”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慢慢笼罩下来,海风吹得竹影摇曳。
两人又喝了几杯,话渐渐少了,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息。
守业拿起酒杯,对着大海的方向,轻声说:“晚晴,对不起。”
声音被海风带走,不知道能不能传到她的耳边。
他知道,这句对不起,太轻,太晚。
但他还是想说,说了,心里或许能好受一点点。
酒喝尽了,同乡起身告辞。
守业坐在竹椅上,直到夜色深沉,直到露水打湿了衣衫。
他慢慢站起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书稿,那是他的回忆录,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悔恨。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页,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上面的字迹,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如果当年,他能多一点信任,多一点珍惜,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如果,错过就是错过,悔恨也只能是悔恨。
海坛岛的夜,很静,只有海浪声,和他无声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