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屏幕蓝光映着三张凝重的脸。
“‘鱼饵已上钩’,‘影网激活’。”卡沙重复播放加密信号的最后两个词节,声音压得像从地底挤出来,“他们在说我们中毒的难民?”
徐立毅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出残影:“信三十二章号源最后一次跳动的位置——东城区旧电厂。发送时间:难民中毒前三小时。”
“栽赃。”小约瑟一拳捶在控制台上,“奥妮亚那晚根本不在东城,她在西区采草药。有人算准了时间差。”
帐篷帘突然掀开。奥妮亚站在门口,手里的草药布袋还在滴水。
“我都听到了。”她走进来,布袋“砰”地落在控制台边缘,“‘影’组织。我在军医学校的黑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专挑战乱地区下手的秃鹫。”
卡沙转过身:“你知道多少?”
“够多。”奥妮亚抽出其中一株暗绿色草叶,“他们在伊斯雷尼也有线人。去年哈法亚难民营暴动,就是他们煽动的,事后两边军火商都发了财。”
她顿了顿,把草叶碾碎在指尖:“但我不知道他们来了南部三城。”
徐立毅调出区域地图:“旧电厂距离我们的滤水站只有八百米。如果他们能精准投毒……”
“说明据点里有内鬼。”小约瑟接口。
空气瞬间凝固。
奥妮亚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所以你们现在该怀疑我了?一个前伊斯雷尼军医,正好懂毒理,正好那晚单独外出。”
“我们没有——”卡沙想解释。
“不用。”奥妮亚抬手制止,“换作我是你,也会怀疑。但听着:如果我要害你们,根本不用下毒。你们储水窖的净化滤芯型号是PT-7对吧?那批滤芯三个月前就被曝出有设计缺陷,长时间使用会析出重金属——我上周就建议徐立毅更换,但他库存不够。”
徐立毅脸色刷白:“你怎么知道……”
“军医也要学基础工程学。”奥妮亚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替代方案,用活性炭和沙砾分层过滤,虽然效率低,但安全。我本来想今天给你的。”
卡沙接过纸条。上面是工整的示意图,标注着材料配比,甚至还有难民中懂木工的人员名单。
“你为什么帮我们?”小约瑟问。
奥妮亚看向帐篷外隐约的灯火:“因为中毒的那三个人里,有个十岁的女孩。她昨晚拉着我的手说,等病好了要帮我采草药。”她转回头,眼里有火苗在跳,“‘影’组织连孩子都不放过。这和阵营无关,这是人渣和人的区别。”
控制台突然发出蜂鸣。徐立毅扑到屏幕前:“有人入侵‘沙狐’外围传感器——西城区地下,深度十五米,有大型金属结构回声!”
图像跳出来:一个埋藏在废弃工厂下方的规则长方体空间,长宽超过五十米,金属密度读数高得异常。
“军火库。”卡沙屏住呼吸,“南部三城沦陷前,政府军最后的后备仓库。传说里面有——”
“医疗设备、无菌药品、至少五百人份的抗生素。”奥妮亚接话,“还有真空包装的粮食,保质期三十年。我在伊斯雷尼的情报简报里见过仓库清单。他们找了一年多。”
小约瑟猛地抬头:“所以‘影’组织挑拨离间,是为了让我们没精力去找仓库?”
“更糟。”徐立毅调出另一组数据,“旧电厂的信号发射器,功率足够覆盖整个西城区。他们可能已经定位到仓库了,只是在等……”
“等我们自相残杀,等我们耗尽资源,等我们绝望到没力气争夺的时候,他们再来捡现成的。”卡沙一拳砸在桌上,“休想。”
他立刻下令:“徐立毅,带一队人保护医院和储水窖,内鬼的事暗中查。小约瑟,你和我去仓库——现在就出发。”
“我也去。”奥妮亚说。
卡里姆掀帘进来:“队长,我也——”
“你留守。”卡沙盯着他的眼睛,“据点不能空。尤其是现在。”
卡里姆咬了咬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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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区废弃工厂在夜色里像巨兽骨架。
卡沙带着十二人小队潜行至工厂外围时,小约瑟的探测器突然尖叫——不是发现金属,是探测到至少二十个热源信号,分散在工厂各个制高点。
“埋伏!”卡沙拉着小约瑟扑向掩体。
枪声几乎同时炸响。子弹打在生锈的钢架上,溅出火星。
对方火力精准且纪律严明,不是散兵游勇。卡沙透过夜视镜看到那些黑色作战服——和奥妮亚描述的一模一样。
“影组织!他们抢先到了!”
小队被压制在入口处。对方占据了所有有利位置,交叉火力网密不透风。一个队员肩膀中弹,闷哼着倒地。
“撤不撤?”小约瑟喊。
“撤不了,后路也被封了!”副队长指着身后晃动的黑影。
就在这时,工厂另一侧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不是枪声,是人声。
几十个、上百个难民举着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冲了进来——铁锹、钢管、甚至锅盖。冲在最前面的,是奥妮亚。
她根本不像个军医。她像头暴怒的母狮,手里挥舞着一根钢筋,直接砸翻了一个黑衣人的枪管。“欺负没有枪的人很过瘾是吧?!”她的嘶喊压过了枪声。
难民们不会战术,但他们人多。他们用身体堵枪眼,用石块砸窗户,用最原始的愤怒淹没所谓“精英组织”的阵型。
卡沙抓住时机:“推进!目标地下入口!”
小队在难民的掩护下撕开一道口子。工厂深处,那个锈蚀的井盖已经暴露在外——锁被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