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低语如同毒蛇吐信,冰冷、黏腻,带着怨毒与诱惑,持续不断地从根据地“岩石”的深层“渗透”上来,试图钻入萧煜和沈知意的意识核心。它精准地撩拨着他们对力量的渴望、对真相的好奇,以及身处绝境中对任何可能援手的本能期待。
“沉渊之骸……同类……力量……秘密……”
每一个词汇都像精心打磨的钩子。
萧煜和沈知意迅速以意念交流,达成了高度一致的警惕。
“绝不能回应!”沈知意的灵光传递出冰冷的决断,“这低语充满了疯狂的怨念和算计。所谓的‘代价’,很可能是我们的意识核心,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异变。”
“同意。”萧煜的意念同样坚定,“但也不能完全无视。它的存在,以及能联系我们的事实,本身就是重要的信息。我们需要知道它是谁,为什么被囚禁在这里,以及……它提到的‘沉渊之骸’到底是什么。”
不回应,但要观察和分析。
他们调动全部感知,不是为了“倾听”低语的内容,而是去解析这低语传递的方式、强度变化、以及其蕴含的法则特质。
很快,他们发现了几个关键点:
首先,这低语并非通过能量或常规信息流传递,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同源法则”或“共鸣频率”的“心灵渗透”。它能穿透根据地“岩石”的厚重沉积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或者它所在的“沉渊之骸”)与这块岩石的“法则化石”核心,或者与荒原本身的基础沉积规则,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古老的关联。萧煜修复“斑驳之锚”时引导的“存在尘埃”和“秩序”印记波动,可能无意中强化或“激活”了这种关联的某个微弱节点,就像在沉睡的线路上接通了一个临时的信号放大器。
其次,低语的强度和清晰度,并非恒定。当他们的意识,尤其是沈知意那与“古纪”有过接触的灵光,处于活跃或思考相关问题时,低语会变得稍微清晰一些;当他们完全沉寂内敛时,低语则变得模糊断续。这说明低语者能微弱地感知到他们的状态,其“渗透”能力与他们的“活跃度”或“特定思维频率”有关。
最后,低语中蕴含的法则特质,除了那股浓郁的“古纪”怨念与疯狂外,还混杂着一种极其隐晦的、类似于“锁链”和“禁锢”的冰冷秩序感,以及一种……仿佛被无数信息流冲刷、侵蚀后留下的“数据伤痕”感。这暗示低语者不仅被物理(法则)囚禁,其意识本身也可能遭受过某种可怕的“信息污染”或“逻辑摧残”。
“它可能是一个‘古纪’的幸存者,或者反抗者,被系统捕获并囚禁在这里。”沈知意分析,“它的状态极不稳定,充满了破坏欲和交易欲。所谓的‘分享秘密’和‘给予力量’,极可能是想利用我们作为它脱困的‘跳板’或者‘养分’。”
“‘沉渊之骸’……”萧煜思索,“根据银白光团的描述,以及我们修复‘斑驳之锚’时的感知,这块根据地‘岩石’很可能是‘沉渊之骸’最表层、最‘年轻’的沉积部分。真正的‘沉渊之骸’,应该埋在更深处,是这个低语者的囚笼。那可能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古纪’残骸,或者系统用于关押高危‘错误’的‘特殊垃圾填埋场’。”
这个推测让两人心头沉重。如果他们脚下真的沉睡着一个囚禁着古老疯狂存在的“填埋场”,那么这块看似安全的根据地“岩石”,也可能随时变成一个火山口。
“我们必须切断,或者至少严格控制这种‘连接’。”萧煜决断,“同时,要加速我们的‘淬炼’。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抵御来自各方的诱惑和威胁,包括这个‘囚徒’的。”
他们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尝试“屏蔽”。萧煜和沈知意联手,将自身的意识波动调整到与低语频率完全相悖的另一种极端内敛状态,并利用“斑驳之锚”新获得的、加强的“稳定”法则场,在根据地“岩石”与他们意识之间,构筑了一层薄薄的法则“滤网”。这滤网无法完全阻止那种基于深层共鸣的渗透,但可以极大地衰减和干扰低语的清晰度,使其重新变成难以分辨的、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效果立竿见影。那充满诱惑和怨毒的低语,瞬间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重水听人呓语,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再具备直接的蛊惑力。
然后,他们开始规划下一步的“淬炼”。仅仅修复和强化“斑驳之锚”远远不够。他们需要更多的“材料”,更需要提升自身“侵蚀”与“同化”能力的效率。
萧煜提出一个想法:“既然我们的‘秩序’印记能引导‘存在尘埃’修补物质,那么,是否也能尝试去‘引导’和‘梳理’我们自身内部的‘矛盾’?让‘秩序’与‘希望’的冲突,不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形成某种……更有‘建设性’的内部循环或结构?”
沈知意思索片刻,回应道:“理论上可行。我的‘包容性’,本质上是承载和转化矛盾。你的‘秩序’,可以构建框架和方向。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式,让你我的力量在我灵光内部,模拟出类似‘斑驳之锚’那种‘稳定承载异质’的结构……或许能大幅提升我们意识的‘韧性’和‘抗干扰能力’,甚至可能增强我们对荒原物质的‘侵蚀’效率。”
这是一个更加内向、更加精微的“淬炼”方向,风险同样巨大——在脆弱的意识核心进行法则结构的自我调整和重构,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意识崩溃或人格畸变。
但收益也极具诱惑。如果能成功,他们将从本质上变得更加强大,更能适应这片荒原的残酷法则。
他们决定先从最外围、最小规模的尝试开始。萧煜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秩序”印记分支,沈知意则开放自身灵光最边缘的一小片区域。两人小心翼翼地进行“接触”和“试探”,尝试让这缕“秩序”印记,在沈知意的灵光“包容”场中,维持稳定并尝试勾勒一个最简单的、象征“框架”的法则回路。
起初,如同水火不容。“秩序”印记一进入“希望”灵光,就产生强烈的排斥和消融感。沈知意需要耗费巨大精力去“包容”和“安抚”,萧煜则要竭力维持印记的稳定不溃散。过程痛苦且消耗巨大。
但他们没有放弃,不断调整“秩序”印记的强度、频率、“秩序”本身的概念侧重(从“绝对”转向“框架”),以及沈知意“包容”的力度和方式(从“被动接纳”转向“主动引导与塑造”)。
如同在微观世界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与谈判。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于这艰难的内部“淬炼”时——
被屏蔽压制的、来自“沉渊之骸”深处的低语,似乎因为他们意识的活跃和内部法则的微妙变化,而产生了新的、更加隐晦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