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开始。最初相对平静,“铁砧”小组稳步推进,排查房间,标记可疑点。但很快,环境开始“活”过来。雾气变得浓稠,光线扭曲,那种低频嗡鸣时强时弱,屏幕前的易安都能感到一丝隐隐的不适。小组队员的动作开始出现微小的迟滞,交流变得简短而急促。
突然,一处阴影中,数个扭曲的、仿佛由废旧金属和有机物胡乱拼凑而成的“畸变体”猛地扑出!它们的移动方式怪异,速度很快,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接触!三点钟方向!两个实体!”领队低吼。
小组瞬间反应。两名队员迅速靠拢,用手中的特殊枪械(发射的不是普通子弹,而是一种蓝色的能量脉冲)进行压制射击。能量脉冲击中“畸变体”,爆开小团电火花,明显迟滞了它们的动作,但未能立刻消灭。另外两名队员则警戒侧翼和后方,防止更多袭击。
战斗短暂而激烈。能量脉冲、实体碰撞、战术走位……“铁砧”小组配合默契,战术素养极高,很快将最先出现的几个“畸变体”击溃(模拟消散)。但没等他们喘息,新的威胁接踵而至。地面突然塌陷,一名队员险些掉落;墙壁缝隙喷出有毒的麻痹性气体(模拟);更麻烦的是,精神干扰陡然增强,屏幕上的数据显示队员的生理指标出现波动,一人似乎产生了短暂的幻觉,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开了一枪,被队友及时制止。
演练进入白热化。小组被迫分散,各自应对不同的威胁。领队试图重新集结,但通讯受到严重干扰。一名队员在清除一处陷阱时,被突然从天花板垂下的、类似触手的能量束缠住,虽奋力挣脱,但装备受损,行动受限。另一名队员则在浓雾和干扰中,与小队失散。
控制室里气氛紧张,操作员们快速调整模拟参数,评估小组状态。谭薇在旁边低声点评着小组的应对得失:火力分配、阵型保持、精神干扰下的指挥决策、伤员处置……
最终,在付出“一死”(一名队员被模拟的“高能量爆发”击中,判定退出)、“一重伤”(被触手缠住的队员)的代价后,剩余两名队员(包括领队)艰难地抵达了模拟区域的核心点,放置了“净化信标”(模拟),任务勉强完成。
演练结束。模拟环境灯光大亮,“阵亡”和“受伤”的队员从特定出口走出,与队友会合,进行简短的复盘。
主显示墙切换成演练数据总览:威胁清除率、任务完成度、队员状态变化、失误点分析……
控制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易安静静地站着,手心微微出汗。演练只是模拟,但那种紧张、混乱、以及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无力感和团队协作的至关重要,都无比真实地传递给了她。她看到了特遣队员的专业,也看到了这份专业背后需要承担的巨大风险和残酷代价。那不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是会受伤、会死亡、会在精神干扰下犯错的凡人,依靠着知识、装备、训练和彼此的信任,在刀尖上跳舞。
“感觉如何?”谭薇问。
“很……真实。”易安缓缓吐出一口气,“也很难。”
“这只是中级难度。真实任务的环境更复杂,威胁更不可预测,后果也更严重。”谭薇语气平静,“现在,你有了更直观的认识。24小时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易安被送回了套间。
她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却毫无睡意。演练的画面在她脑中反复回放。那些扭曲的“畸变体”,那令人不适的精神干扰,队员倒下时的判定提示,成功放置信标后疲惫却坚定的身影……
她走到那面米白色的墙壁前,伸手触摸。材质温凉光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选择留下,意味着安全,也意味着永远被这堵墙隔开,活在已知的、被限定的“安全区”里,依靠别人的保护,对墙外的黑暗一无所知,或者,只能通过冰冷的报告和屏幕窥见一鳞半爪。
选择训练,意味着主动走向那黑暗,去了解它,对抗它,甚至可能被它吞噬。意味着要将自己锤炼成“铁砧”小组那样的武器,意味着承受未知的风险和必然的伤痛。
但她想起了余娉苍白的面容,想起了山中死寂的村落和诡异的“人形”,想起了石罩下那令人心悸的脉动,想起了童年那三天空白记忆可能隐藏的秘密……
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不甘于被蒙蔽、被保护、被命运随意摆弄的冲动,正在她心中沸腾。
她不仅仅是想活下去。她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她想拥有力量,不只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在面对那些超越常理的恐怖时,能有资格说“不”,能有能力去保护像余娉那样无辜被卷入的人。
她走到通讯终端前,调出了那份寥寥数语的童年事件报告,又调出了自己近期的训练数据图表。看着那代表精神抗性快速提升的曲线,看着报告上“特征吻合”的字样。
或许,她的“适应性”,她的特殊,正是为了应对这一切而存在的?或许,那条充满危险的道路,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易安关掉了终端,房间陷入寂静。
她走到窗边(其实是屏幕模拟的窗外景色,一片永恒的、宁静的深海景象),望着那虚假的、缓缓游动的发光水母。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变得清晰而坚定。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了。
24小时后,当谭薇准时出现在套间门口时,易安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房间中央。
“谭主任,”易安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决定接受外勤特遣队员训练。”
谭薇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你的申请和评估报告会立刻提交。”她公事公办地说,“一旦批准,训练计划将升级为‘潜龙’预备役方案。做好准备,易安。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门在谭薇身后关上。
易安独自站在洁净的套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安全”却“隔离”的空气,最后一次深深吸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