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许阳在“脾”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这说的是病理。在生理上,‘脾为生气之源,肺为主气之枢’。”
“肺气,是从哪里来的?是从脾胃运化吸收的水谷精微,转化而来的。脾胃,是肺的‘后勤部长’。”
“这个孩子,大病一场,抗生素、激素,这些在中医看来,都是寒凉之品,最伤的,就是脾胃阳气。”
“你看他的症状,面黄肌-瘦,不爱吃饭,大便溏薄。这都是典型的,脾胃虚寒之象。”
“脾胃这个‘后勤部长’,自己都快饿死了,它拿什么去供应肺这个‘一线部队’?”
“所以,他不是单纯的肺气虚。他的根子,在脾胃!”
许阳的这番话。
她恍然大悟!
是啊!她只想着去补肺,却忘了,肺气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源头枯竭了,怎么补,都补不进去!
“所以,之前的医生,用玉屏风散,为什么会更糟?”许阳继续引导她,“玉屏风散里,黄芪补气,白术健脾,防风祛风。看起来很好。但对于一个脾胃虚寒的孩子来说,黄芪过于温燥,白术又过于滋腻,反而加重了脾胃的负担。脾胃运化不动,气机更加郁滞,津液被逼,只能从皮肤外泄。所以,汗才会更多。”
“我明白了!”孟葭突地站了起来,“许院长,您的意思是,治疗这个孩子,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应该反过来,不去管那个‘汗’,而是集中兵力,去救他的‘脾胃’?”
“孺子可教也。”许阳笑了,他指着孟葭的病历,“你把方子,重新开一遍,给我看看。”
孟葭随即重新坐下。
现在,她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提笔,写下了一个方名——“黄芪建中汤”。
这是《金匮要略》里,治疗虚劳里急,温中补虚的千古名方。
但她没有照搬原方。
她在原方的基础上,做了一系列精妙的加减。
她重用了黄芪,来补中益气。
保留了桂枝、生姜,来温阳散寒。
但她去掉了原方中过于甜的饴糖,换成了性味平和的太子参和炒白术,以增强健脾益气之力,又不易助湿。
同时,她又巧妙地加入了两味药——煅龙骨和煅牡蛎。
这两味药,并非补药,而是收涩之品。
“为什么加这两味?”许阳明知故问。
“因为……”孟葭直接把心里的决断说了出来,“虽病根在脾,但盗汗的症状,毕竟让孩子很难受。标证,也需要兼顾。”
“我用这两味药,不是为了‘止汗’,而是为了‘固摄’。脾胃功能恢复,需要时间。在这期间,用它们来安神定志,收敛浮越之阳气,可以先让孩子睡个好觉。这叫‘标本兼治,以治本为先’。”
“啪!啪!啪!”
许阳忍不住,为她鼓起了掌。
“好!好一个‘标本兼治,以治本为先’!”
“孟医生,你这张方子,已经深得经方之三味了。去吧,就按这个方子用。三剂,孩子的盗汗,必止。”
孟葭拿着自己开出的方子,激动得双眼通红。
这不仅仅是一张药方。
这是她在许阳的指点下,完成的一次重要蜕变。
她对着许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许院长。我……我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