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也行。”赵云澜站起身,“那你们就留在这儿,等下一批沙傀重生——核心虽然毁了,但地脉能量还在,过个几天,新的核心还会形成。”
这话一半是诈,但维克多显然信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恐惧压过了最后的坚持。
“日冕方舟……”他低声说,“教主要找日冕方舟里的太阳碎片……说那是打开‘终焉之门’的钥匙……”
“终焉之门?”
维克多摇头:“我不知道……教主只说,集齐十二神迹的力量,就能打开终焉之门,迎接真神的降临……”
又是这套说辞。赵云澜想起在暗月迷宫时,那些教团成员也念叨着什么真神降临。看来这个所谓的教主,野心不小。
“你们还知道什么?”赵云澜问,“关于这片沙漠,关于赤砂之民?”
维克多眼神变了变:“那些土着……他们知道路。我们抓了两个,逼他们带路……但在沙暴里跑了一个,另一个……”他看向不远处的一具尸体。
那是个沙漠部族打扮的人,身上没有刀伤,脖子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是被人拧断的。
赵云澜心里一沉。赤砂之民虽然警惕,但并非不可沟通。教团用这种手段,彻底断了和部族和解的可能。
“还有谁在沙漠里?”刑泽突然问。
“什么?”
“除了你们,还有谁在找日冕方舟?”刑泽的短刃抵在维克多喉结上,“说。”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王室的密探……还有一伙身份不明的人,穿着灰袍,用奇怪的武器……他们比我们来得早,但没进黄金之心,像是在外围等什么……”
灰袍。赵云澜和刑泽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描述,和之前在安魂城暗中监视他们的人吻合。
“你们怎么联系教团总部?”黑胡子问。
“信鹰……但鹰在沙暴里丢了……”维克多惨笑,“我们现在……是弃子了。”
他说这话时,旁边几个还活着的教团成员都低下头。有人开始低声啜泣,不是伤心,而是绝望。
赵云澜站起身,环顾四周。沙谷里暂时安全,但天黑之后呢?沙漠的夜晚,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东西。
“把他们捆起来。”他对刑泽说,“带上,不能留在这儿等死。”
“你要救他们?”黑胡子瞪大眼睛,“他们可是——”
“是敌人,但也是人。”赵云澜打断他,“而且他们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带回去,交给学会或者神殿处理。”
刑泽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绳索,开始绑人。黑胡子嘟囔了几句,但还是帮忙了。
雷娜走到那个死去的赤砂之民身边,蹲下身,双手交握为他祈祷。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尸体,片刻后,尸体化为一缕青烟消散——这是女神殿的净化仪式,让亡者回归天地,免遭尸变或怨念纠缠。
等把五个俘虏都捆好,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沙漠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山,温度就会骤降。
“得找个地方过夜。”赵云澜说,“这沙谷不行,血腥味太重,会引来东西。”
他掏出罗盘。指针还在微微颤动,但指向已经稳定——东南偏东,和之前一致。
“往那个方向走。”他指了指,“应该能找到避风处。”
队伍重新上路。这次多了五个俘虏,速度慢了很多。教团的人伤得不轻,走几步就要歇,刑泽和黑胡子不得不轮流架着他们。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一片岩区。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遗迹——残破的石墙,倒塌的柱子,还有半个拱门,都被风沙侵蚀得看不出原貌。
“就这儿吧。”赵云澜说。
岩区里有几处相对完整的石室,虽然漏风,但至少能挡沙。他们选了最大的一间,把俘虏安置在角落,生起一小堆火——用的是从沙谷里捡来的干柴,教团原本带着的补给。
火光映亮石室。墙壁上有壁画,虽然剥落严重,但还能看出些轮廓:太阳的图案,跪拜的人群,还有……一艘船。船身巨大,船首高昂,船帆是展开的羽翼形状。
“日冕方舟。”赵云澜轻声说。
他走到壁画前,伸手触摸那些线条。颜料已经褪色,但绘制时的虔诚还能感觉到——每一笔都饱满,每一划都坚定,那是信仰的力量。
“这里曾经是祭祀太阳神的神庙。”雷娜也走过来,“我能感觉到……很淡的神圣气息,虽然被沙尘掩埋了千百年,但还在。”
赵云澜点头。他沿着墙壁走,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在壁画的一角,他发现了一些小字,不是通用语,也不是神文,而是更古老的文字——原大陆时期的太阳神官文字。
他勉强能认出一部分:
“……方舟坠落,烈日泣血……神裔封印污秽于舟底……待黎明重临……”
后面的字被沙土填满了。
“神裔封印污秽……”赵云澜喃喃重复。所以日冕方舟不只是一处神迹,还是一处封印?就像暗月迷宫的哈迪斯神像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祖父当年试图取走太阳碎片,岂不是在破坏封印?
他感到一阵寒意。
“怎么了?”刑泽问。
“没什么。”赵云澜摇头,“先休息吧。今晚轮流守夜,我值第一班。”
夜里,沙漠的温度降到冰点。火堆需要不断添柴,不然很快就熄。赵云澜坐在石室门口,看着外面的星空。沙漠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亿万星辰密密麻麻,多看几眼都会头晕。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刑泽。
“睡不着?”赵云澜问。
刑泽在他旁边坐下:“在想事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某种动物的嚎叫,凄厉悠长,很快又被风声淹没。
“那些灰袍人。”刑泽突然说,“我在安魂城处理眼线时,遇到过类似的。身手很好,不像是普通密探。”
“王室的特殊部队?”
“不像。”刑泽摇头,“王室的人,招式里有股贵气,讲究章法。那些人……很野,像是从战场上滚出来的,招招致命,没有多余动作。”
赵云澜皱眉。第三股势力,而且来路不明。沙漠这趟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维克多说他们在等什么。”刑泽继续说,“等我们?还是等教团和沙傀两败俱伤?”
“都有可能。”赵云澜望向黑暗深处,“明天就知道了。如果他们真的在等,那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碰上。”
刑泽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刃。
后半夜,黑胡子来换班。赵云澜回到石室里,在火堆旁找了个位置躺下。他闭上眼睛,但脑子还在转:日冕方舟,太阳碎片,封印,灰袍人,终焉之门……
混乱的线索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钥匙……需要三把钥匙……”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赵云澜猛地睁开眼。
火堆还在烧,雷娜和刑泽在睡觉,俘虏们在角落里蜷缩着,黑胡子在门口打哈欠。
一切如常。
但他确信,自己刚才确实听到了那句话。
钥匙。
需要三把钥匙。
他摸向怀里的星陨罗盘。罗盘冰凉,但在最深处,似乎有某种脉动,微弱而坚定,像是沉睡的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