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宋柠回到宋府门口时,夜色已浓。
马车堪堪停稳,还不等她掀帘下车,便听见外头传来车马动静。
另一辆马车正巧也在府门前停下。
宋柠掀开车帘一角望去,恰好见宋振林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满面春色的宋思瑶。
宋柠眸光微动,却不露声色,扶着阿蛮的手下了马车。
宋振林一回头,见宋柠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眉头顿时皱起,脸色带着几分愠怒:“柠柠?你不是早早就离了承恩侯府?怎么……竟与我们几乎同时回府?”
先前分明说是不说服,要早些回来休息,眼下却不知在何处晃荡到现在才回府!
宋柠听出了宋振林的言下之意,神色却很是平静,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女儿离开侯府后,去了肃王府一趟。”
宋振林一愣,那点不悦瞬间被惊讶取代:“肃王府?”
“是。”宋柠垂眸,“今日议亲的细节,总要与肃王殿下说说。”
宋振林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满意。
嗯,宋柠和谢琰的确该多亲近亲近,肃王府,是个好去处。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和软了几分:“嗯,你做得对,肃王殿下既是你长姐义兄,理应知晓这些细节,柠柠有心了。到底是自家姐妹,一荣俱荣,你能这般为思瑶着想,为父很是欣慰。”
宋思瑶却冷哼一声,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与轻蔑:“行了,别装了。”
她上前一步,挽住宋振林的手臂,撒娇般晃了晃:“爹,您可别被她蒙了。先前诗会上,赵二公子就已经看上我了,这门婚事,是他自己求来的,可不是她去牵的线!还有今日,肃王府分明派了嬷嬷来,哪里就需要她亲自往肃王府跑一趟?我看哪,就是她一直往自己脸上贴金,真不要脸!”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一只紫檀小匣,打开,露出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在府门前的灯笼下泛着盈盈绿光。
“爹您看,这是文耀今日送我的,说是赔罪礼。这成色,您见过吗?”她得意洋洋地将镯子往宋振林眼前凑。
宋振林眼睛一亮,接过匣子仔细端详,啧啧称叹:“好东西!好东西!这水头,这做工,少说也值几千两!”他看向宋思瑶,满眼惊喜,“思瑶,你是说,赵二公子在诗会上就……”
“那当然!”宋思瑶下巴扬得更高,“他亲口跟我说的,说那日在茶楼远远见我扑蝶,便动了心思。爹,您说,这是不是缘分?”
宋振林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如此说来,这门亲事,倒是天作之合!”
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络,仿佛已将宋柠忘在一旁。
宋柠静静立着,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宋思瑶的脖颈上。
府门前的灯笼不算太亮,可那光影摇曳间,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宋思瑶领口微敞处,靠近锁骨的位置,有几处淡淡的红痕。
那痕迹的位置,那形状……
宋柠眸光微微一沉。
可不像是蚊虫叮咬能留下的。
宋思瑶正说得兴起,忽然察觉到宋柠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手拉紧了衣领,将那片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羞,挑衅般看了宋柠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到了又如何?
宋柠垂下眼帘,神色依旧平静。
宋思瑶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畅快,转过头又缠上宋振林的手臂,声音娇软:“爹,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