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柠回到兰馨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刚踏入院门,便见阿蛮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方素帕,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又忐忑的神色。
“小姐,看看!”阿蛮将那方帕子递到宋柠面前,眼睛亮亮的,“新绣的!”
宋柠接过,垂眸看去。
月白色的帕子角落里绣着一簇兰草。
针脚虽仍算不得多么精致,却已比从前那歪歪扭扭的模样好了太多,至少能看出是兰草了。
宋柠唇角浮起一丝浅笑:“进步了许多。”
阿蛮闻言,眼睛更亮了,咧嘴笑道:“我,再练!”
说着,她在宋柠身侧的小杌子上坐下,自顾自地又拿起针线,埋头绣了起来。
那副认真专注的模样,像是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
宋柠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捏着针的粗大手指,看着她低头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绣几针便要停下来端详一番的憨态,只觉得心里万般平静。
其实,若是可以,她倒是想日日都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阿蛮绣花样。
日影西斜,透过窗棂落进来,在阿蛮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宋柠心口那股从法华寺带回来的沉重,似乎被这寻常的画面冲淡了些许。
可也只是些许。
想到端敏郡主的事,她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眼底那层阴翳,又悄悄浮了上来。
阿蛮绣得专注,并未察觉。
可端着糕点进来的阿宴,却一眼便看见了。
他将一碟桂花糕放在宋柠手边的小几上,又顺手拈起一块,在阿蛮面前晃了晃。
阿蛮抬头,瞪他。
阿宴却在她身侧坐下,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糕点,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委屈:“听说你绣好的那些帕子,都送给了门房的小顺子?怎么,我日日跟着小姐出生入死,倒一块也落不着?”
阿蛮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急声道:“那些都不好!我多练练,好的要留着,给阿宴!”
她说着,将手里绣了一半的帕子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被抢走似的。
阿宴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模样,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嘴上却道:“哦?那这块是要给我的?”
阿蛮抿了抿唇,“这块,也不好。”
阿宴闻言,轻笑了一声,不再逗她,转向宋柠,神色正经了几分,可开口时,那语气里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软糯:“小姐,今日周砚吃瘪而归,以他那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宋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想到那日宋思瑶脖子上那一抹可疑的痕迹,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他。”
阿宴眸光微动,不再说起周砚,只问道:“那端敏郡主那边,小姐打算如何做?”
宋柠沉默了一瞬,抬眸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轻声道:“你觉得呢?”
阿宴想了想,认真道:“阿宴以为,光靠嘴上说说,郡主未必会全然相信。小姐需得给她一个……投名状。”
投名状。
宋柠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我就是在苦恼这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今日与郡主说话时,我看得出她心动了。可也只是心动。七成的把握,终究不是十分。”
七成,还不够。
郡主那样的人,被人辜负了十五年,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动的。
她得让端敏郡主相信,她是真的会帮郡主,会替郡主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