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解释。他小声对身边的小吏说:“挑最快的马,带上加急文书,马上回京求援。就说流民围住我们了,局面控制不住。必须快派人来,不然差事办不成。”
小吏脸都白了:“可……我们只有两个人护着您……”
“照做。”刘海平咬牙,“留一个人守文书,另一个马上出发。走小路,绕开大道,别让人追上。”
小吏咬咬牙,爬上马背,抽了一鞭。马叫了一声,冲出人群,朝北边跑了。
周围人反应过来,立刻乱了。
“跑了!有人跑了!”
“追!别让他把消息送出去!”
七八个壮汉拔腿就追。可马太快,转眼就没了影子。剩下的人转过头,狠狠盯着刘海平。
“你这是要搬救兵?”黑袄青年往前走一步,“告诉你,没用!这几十里都是逃难的人。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刘海平站直身子,没躲,也没低头:“我奉旨办事,问心无愧。你们要杀要关,随便。但我提醒一句:伤了朝廷命官,就是造反。到时候大军来了,谁都跑不掉。”
人群安静了一下。
有人小声说:“真是这样吗?我们只是想活命……”
“闭嘴!”黑袄青年吼道,“现在收手也晚了!他已经记住咱们的脸!你以为他会放过咱们?”
这话一出,刚才动摇的人又激动起来。怕比饿更让人狠心。
刘海平慢慢看了看四周。一张张脸都很累,也很防备。他知道,这些人本来不想闹事。可被逼到绝路,又听了太多坏话,就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当成敌人。
他退回马车边,捡起地上那份湿了边的文书,轻轻抹平。手有点抖,但他强迫自己别抖。
远处山坡上,有几个老人、女人和孩子站在那儿看,没下来。其中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远远看了他一眼,又跟旁边人说了什么。
刘海平看见了。但他没力气去猜那是好意还是冷眼。
他只知道,他被困住了。马跑了,文书散了,话没人信了。唯一的指望,是那个骑马的小吏能把消息送到京城。
他抬头看向北边的官道。黄土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秦侧妃……”他在心里说,“如果你管着边军联络的事,如果你还记得我南下的差事……请快点来。”
风吹过耳朵,吹乱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围着他的那些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着没动。手按在车辕上,手指关节发白。
马蹄声早没了。只剩嗡嗡的人声。
他望着那条空路,等着。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