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揉了揉眉心。最麻烦的不是敌人强,而是看不见敌人。李嵩和萧景琰都好对付,他们做事张扬,容易找漏洞。可这个黑袍人不同,他不出声,不动手,只在暗处串联那些散落的人。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木地板发出轻微响声。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很安静,连虫叫都没有。月亮偏西了,照在院中的石桌上。
她关上窗,回到桌前,重新拿纸写命令:查西市周围五天内所有粮油、草料、灯油的进出记录;查废仓附近三天有没有孩子捡到铜钱或碎纸交给大人;查晚上送泔水的挑夫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出。
写完,她把纸折好,放进信封,盖上火漆印。这次她没让阿芜送,而是亲自交给守夜的宫女:“明早辰时前,送到西街刘婆子手里,就说是我让她炖莲子羹的配方。”
宫女点头接过,走了出去。
沈知意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不再看地图,也不碰茶杯,只是静静坐着,听着铜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知道,局势变了。
原来她以为对手是李嵩一党,最多加上贵妃帮忙。但现在,有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轻轻一动,就把原本散乱的人重新聚在一起。这只手不属于任何一方,也不走寻常路。
她不怕正面斗,只怕背后下手。
而现在,对方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没出手。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桌角那支蜡烛上。烛芯歪了一下,火光晃了晃,但没灭。她看着它,直到火焰稳定下来。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
天快亮了。
她起身,去屏风后换了一件素色外衣,梳了头,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等完之后,她回到桌前,翻开一本账册,假装在核对东宫的日常开销。这是她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今天也一样。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宫女们开始打扫院子。有人提水,有人低声说话。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蹭着纸边。上面写着昨天买桂花糕花了三两五钱,和平时一样。
可她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太平了。
她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
晨光刚爬上屋檐,照在铜铃上,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