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已折断,那就造一把刀。准备迎接真正的风暴吧。”
陈默的这封密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风死水般的心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坐在“探针-β”总装车间的角落里,周围是散落一地的技术图纸、被翻得卷边的工程手册,以及喝空的能量饮料罐。窗外的天色已经由墨黑转为深蓝,黎明将至,但这座庞大的工业堡垒内,却弥漫着一种比深夜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怀舟的命令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将“探针-β”这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重新锁回了冰冷的剑鞘。所有的工作戛然而止,工人们被遣散,设备被贴上封条,偌大的车间里,只剩下秦风和他的几个核心工程师。
“秦指挥,我们……”年轻的工程师小张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迷茫。
秦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狼藉,只是反复咀嚼着陈默那句话。
“造一把刀……”
什么样的刀,才能在“系统”掀起的这场席卷全球的、无形的风暴中,劈开一条生路?
陈默不是在开玩笑。以他对“系统”的认知,常规的武力、科技、甚至是集结全人类的智慧,在那超越维度的存在面前,都可能不堪一击。所谓的“刀”,必然是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力量。
秦风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车间一角,那堆被严密看守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服务器机柜。那是“方舟”计划的雏形,是他和陈默耗费数年心血,试图在数字世界构建一个去中心化、抗审查、能抵御“系统”侵蚀的“诺亚方舟”。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既然“探针-β”这枚物理世界的棋子被禁用了,那就把“方舟”这枚数字世界的棋子,提前推上前台!
这把“刀”,就叫“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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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上海,默资本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畔繁华的都市景观。室内却气氛凝重,与窗外的明媚阳光格格不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默资本的几位核心合伙人。他们是跟随陈默从大学时代一路打拼过来的元老,也是如今掌控着数百亿资产的商业巨擘。此刻,他们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各位,”陈默坐在主位上,神情平静,仿佛昨夜那个在消防通道里点燃香烟、内心翻江倒海的男人只是幻觉,“想必大家都已经从各自的渠道,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没有明说“系统”,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在指什么。最近半个月,全球金融市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波动。一些毫无关联的板块轮番上演暴涨暴跌,K线图上布满了毫无逻辑的锯齿状线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拨弄着价格的琴弦。各国的监管机构焦头烂额,经济学家们集体失声,普通的投资者更是损失惨重,哀鸿遍野。
“有人说这是百年难遇的金融危机前兆,也有人说是超级人工智能在进行市场操纵。”坐在陈默左手边的秦风开口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场演习。一场‘系统’在为最终的‘接触’,进行的全球性压力测试和规则试探。”
“演习?”一位脾气火爆的合伙人忍不住拍案而起,“秦风,你不要危言耸听!就算是演习,我们也得拿出应对的方案!现在市场这么乱,我们的投资组合每天都在蒸发数以亿计的资金!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质疑你的风控模型了!”
“李总,”陈默抬手制止了他,“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账面上的亏损是事实,但比起这个,我更关心这场‘演习’背后的意图。”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全息投影仪前,手指轻点,一幅复杂的全球地图出现在空中。
“请看这张图,”陈默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是我们‘守夜人’情报部门,在过去一个月内,汇总分析的所有异常金融事件的地理分布图。红色的点代表股市闪崩,蓝色的点代表汇市熔断,黄色的点代表大宗商品价格的诡异飙升。”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黄色斑点,如同瘟疫一般,覆盖了除南极洲以外的所有大陆。乍一看,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
“但如果我们将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顺序,叠加到地图上,”陈默再次点击,地图上的斑点开始按照时间顺序依次亮起,形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线,“你们看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那条由无数光线组成的、蜿蜒曲折的轨迹,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缓缓移动着。它像一条贪婪的寄生虫,从一个国家的金融体系,爬向另一个国家的经济体系,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它在……绘制地图?”一位负责数据分析的女合伙人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更准确地说,它在绘制一张‘全球经济神经网络图谱’。”秦风接过了话头,“它在探测我们的金融节点,测试它们之间的连接强度和崩溃阈值。每一次异常的涨跌,都是在给这张网的某个节点施加压力,观察整个网络的应激反应和传播路径。”
“目的是什么?”李总脸色铁青地问。
“我不知道。”秦风的回答干脆利落,“也许是想找出我们这个文明的‘阿喀琉斯之踵’,也许是想评估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的‘抗压能力’。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只是一场序幕。一场更大规模、更直接的‘接触’来临前的序幕。”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如果说之前的金融动荡还只是让他们感到困惑和愤怒,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上升到了文明存续的高度。
“那我们该怎么办?”终于,有人颤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陈默身上。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启动‘方舟’计划。”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方舟’计划不是还处于理论验证阶段吗?核心算法还没完全跑通,分布式节点也只覆盖了不到十个国家!”李总第一个提出了质疑,“现在启动?太冒险了!万一被‘系统’盯上,或者被各国政府视为洪水猛兽,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正因为它是唯一的变数,所以我们才必须启动它。”陈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传统的金融体系正在被‘系统’一点点蚕食和掌控,我们现有的所有对冲工具和避险手段,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继续待在这个已经被对方摸清规则的游戏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方舟’不一样。它是一个全新的、去中心化的价值交换网络。它没有中央服务器,没有单一的控制者,它的规则和信用,建立在密码学和分布式共识之上。理论上,它是无法被‘系统’彻底摧毁或控制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系统’完成它对旧世界的格式化之前,把尽可能多的‘火种’转移到这个新世界里去。”
“转移火种?”秦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是说……”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不仅仅是财富,还有知识、技术、文化,甚至是……人类的意识。‘方舟’的最终形态,将是一个跨越物理和数字界限的、真正意义上的‘文明备份’。”
这个宏伟的蓝图,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他们追随陈默多年,早已习惯了他在资本市场上的翻云覆雨,但此刻,他所描绘的未来,已经超越了商业帝国的范畴,上升到了为人类文明寻找出路的哲学高度。
“可是,怎么启动?”秦风追问道,“‘方舟’的核心代码虽然是我写的,但要建立一个覆盖全球的、稳定的网络,需要的算力、带宽、以及最重要的——信任,都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信任我来建立,算力你来搞定。”陈默看向秦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作为‘方舟’的第一个实体服务器节点。这个地方,必须满足几个条件:地理位置偏远,不易被卫星监控;拥有独立的、不受公共电网控制的能源供应;最重要的是,要有世界上最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和最坚固的物理防护措施。”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记得,你在挪威有一个废弃的冷战时期的地下数据中心,代号‘末日穹顶’,对吗?”
秦风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地方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连公司的财务总监都不知道。陈默竟然随口就说出来了。
“你……”
“别紧张,”陈默笑了笑,“我不是要动用你的私产。我只是提议,那个地方是目前为止,最符合我们要求的选址。当然,如果你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也可以提出来。”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知道,陈默这么说,一方面是展示他对自己行踪的了如指掌,另一方面也是在表明,他对此事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
“不用了,”秦风缓缓说道,“‘末日穹顶’是最合适的。那里的设施虽然老旧,但胜在结构坚固,而且深入地下三百米,足以抵御任何形式的常规打击和电磁脉冲。我可以立刻安排人手,对那里的设备进行检修和升级。”
“很好。”陈默满意地点点头,“服务器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算力。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说服国内的几家超算中心和我们合作,以‘分布式云计算’的名义,为‘方舟’网络的初期运行提供算力支持。告诉他们,这是在为我们自己的数字主权而战。”
“这个不难,”秦风胸有成竹,“以默资本的名义,再加上‘国家安全’这个理由,他们会卖我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