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朵花,都是一个胚胎舱的终点。
也是起点。
陆沉站在高处,看着这座死去的城市突然“活”了过来。血色蔷薇在废墟间连成一片,形成诡异的花海。风吹过,花瓣轻颤,那些人脸随之扭曲,发出极轻微的呜咽声,汇聚成一片低频共鸣,震得空气微微抖动。
他的左手指尖还在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感应到了什么。
魂能点数在自动增长。
每开一朵花,系统就吸收一点残余意识能量。数字在他视野角落跳动:+1、+1、+3……累计已达87点。但他不能用。《亡灵虫巢共鸣系统》仍处于半锁死状态,仅保留基础监测功能。他现在就像一台断了电源的主机,只靠缓存运行。
“它们是谁?”他问。
“失败品。”她说,“所有没能完成转化的克隆体,所有被中途废弃的基因样本,所有在实验中死亡却未被回收的灵魂。他们被封存在城市地底,作为方舟启动时的能量储备。现在……他们醒了。”
她转身,面向方舟。
巨大结构由骸骨与生物金属熔铸而成,已完全升起,悬浮在离地三米处。十二芒星阵图在其表面缓缓旋转,六边形虫巢纹路如呼吸般明暗交替。
那座神秘方舟,门扉敞开,内部透出柔和的白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你可以进去。”她说,“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关于父亲,关于重生,关于为什么是你。”
陆沉没动。
他盯着自己冻结的手臂,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气音,像是从肺部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不需要答案了。”他说,“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现在做的决定,是不是真的由我自己做出的。”
她回头看他。
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
不是笑,也不是悲,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理解。
“你已经证明了。”她说,“当你把泣血毛笔刺进眉心的时候,当你切断亡妻视角链接的时候,当你亲手掐住虫卵不让它动的时候——你就不再是程序里的变量了。”
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像在等他握住。
“进来吧。”她说,“时间不多了。”
陆沉低头。
看到自己脚下——广告牌残架边缘,一朵小小的血色蔷薇正从钢筋缝隙中钻出。花瓣刚展开一半,上面映出的脸,是他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他抬起左脚,轻轻踩了下去。
花瓣碎裂,汁液溅在鞋底,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他迈出第一步。
踏上通往方舟的光桥。
这一步,是走向未知,也是挣脱命运的枷锁。
方舟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仿佛千万个声音在低语:“欢迎回家,诺亚-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