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裕思忖片刻,道:“便依此办理。回复要写得客气,但实际支持,仅限于少量粮草。至于向朔方通气……韩先生,你酌情处理。”他看向韩偃,“朔方那边,近来对东南、对幽州,似乎颇为关注?”
韩偃正色道:“正是。林公雄才大略,目光早已不局限西北。东南乱局,幽州暗谋,皆在其掌握之中。节帅,依在下浅见,这天下风云变幻,我河东与朔方,合则两利。幽州势大,非独力可抗。”
柳承裕不置可否,只是道:“且看吧。”
陇右,鄯州金城。
慕容岳接到秦王使者的厚礼与密信,独坐堂中,手指摩挲着信纸上许诺的关中利益,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犹疑的光芒。
大将马越在一旁瓮声道:“节帅,秦王这是被朔方林鹿打怕了,想借我们的刀去捅朔方后背!关中利益?画饼充饥罢了!朔方如今兵强马壮,陈望那厮守在西边跟条恶狼似的,我们去撩拨,讨得了好?”
慕容岳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秦王固然是空口许诺,但若真能因此让朔方分心,对我们未必没有好处。林鹿吞了河西东部,对我陇右威胁日增,边境摩擦还少吗?若能牵制其部分兵力,我们或可伺机夺回些被占的草场、关卡,甚至……浑水摸鱼。”
他心中算计着:直接与朔方开战,风险太大。但若只是陈兵边界,作出威慑姿态,配合秦王行动,便能白得一批钱财礼物,或许还能从秦王那里敲诈些实际的好处(比如盐铁),又能给朔方添堵,何乐而不为?至于秦王许诺的关中利益,他其实并未当真,但作为一个讨价还价的筹码和未来的想象空间,倒也不错。
“回复秦王使者,就说本王体谅其艰难,愿与秦王交好。牵制朔方之事,需从长计议,具体如何配合,要看秦王能提供多少‘实际支持’。另外,加强边境巡防,多派斥候,看看朔方西疆的动静。记住,没有本帅命令,谁也不准先开第一箭!”慕容岳最终吩咐道。
东南,暗流同样在加深。
王景辉传递出的关于楚王意图战后清算世家的“情报”,被幽州方面巧妙加工后,通过不止一个渠道,开始在建康、京口等地上层圈子里隐秘流传。虽然言辞模糊,没有确指,但结合楚王近期一些调动兵马、试探世家底线的举动,足以在许多世家家主心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陆鸿煊在京口水师大营中,接到了族中子弟的密报,脸色铁青。“飞鸟未尽,便想藏弓?楚王也未免太心急了些!”但他城府极深,并未立刻发作,只是下令水师各部严守防区,加强对后勤物资的控制,并秘密嘱咐留在吴郡的族人,加强戒备,清点族产,做好应变准备。
楚王赵琛也听到了些许风声,怒不可遏:“查!给本王彻查!是谁在散布此等谣言,离间本王与世家关系?!”他疑心是陈盛全或吴广德的诡计,但也隐隐觉得,或许身边人或者世家内部,本就有人心怀鬼胎。这让他对王、陆等家的猜忌与提防,不降反升,暗中加快了对联军内部权力结构调整的步伐,试图将更多军队指挥权收归自己嫡系将领手中。
吴广德得到了第一批战马,加紧操练骑队,对江北地盘的渴望和对陈盛全的猜忌与日俱增。幽州“胡姓商人”适时送来第二批战马的同时,“无意间”透露了更多关于“陈盛全与楚王方面可能密议”的“细节”,甚至包括接触的时间、大致地点(当然是伪造的),以及楚王可能应允的条件(瓜分吴广德地盘和部分水军)。吴广德闻之暴跳如雷,虽未全信,但心中那根刺已然越扎越深,他开始更加积极地利用水军优势,劫掠沿江物资以扩充自身,并暗中将部分抢掠所得,通过那支“商队”换取更多来自北方的“好东西”。
陈盛全稳坐寿春,一方面大力经营江北,招揽流民,劝课农桑,俨然一副长久经营的架势;另一方面,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吴广德的离心与幽州黑手的隐约存在。他加紧了对水军的渗透与控制,并派心腹严密监视吴广德部动向,同时秘密接见了一位来自“北地”的神秘客人——并非幽州,而是来自更北的草原,带着西戎新大汗野利狐和那位西域僧人米克的问候与一些特别的提议。
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中原、在东南、在西北的各个角落悄然汇聚。各方势力如同置身于一张巨大的蛛网之上,每一次细微的举动,都可能牵动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引发难以预料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