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外
霍川的两万幽州军已经围城三日。
这位幽州大将四十多岁,面容冷峻,是韩峥麾下头号猛将。他采取的战术很直接:围而不攻,每日派小股骑兵袭扰,消耗守军精力士气。按他的估计,最多再有五天,北海守军必溃。
十月十八,清晨。
霍川正在帐中查看地图,亲卫突然冲入:“将军!北门开了!守军杀出来了!”
“什么?”霍川一愣。守军敢出城野战?这不是找死么?
他披甲出营,只见北门外,约四千人列阵。阵前三人尤为醒目:中间一人持长戟,左右一人持弓,一人持双鞭,皆骑骏马,气势惊人。
“来将通名!”霍川喝道。
“北海太史忠!”中间那将戟指霍川,“幽州贼子,犯我疆界,今日取你首级!”
霍川大怒:“狂妄!谁与我取此獠首级?”
副将王猛拍马而出:“末将愿往!”
王猛使一柄开山斧,在幽州军中素有勇名。两马相交,只一合——太史忠长戟如电,一戟刺穿王猛咽喉,将他挑落马下。
幽州军哗然。
“还有谁?!”太史忠戟指幽州军阵。
霍川脸色铁青:“一起上!乱箭射死他!”
幽州骑兵蜂拥而上。太史忠不退反进,长戟舞动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太史义在阵中弯弓搭箭,箭无虚发,专射幽州军官。太史勇双鞭左右开弓,护住大哥侧翼。
三人如虎入羊群,竟在幽州军阵中杀了个三进三出。四千守军见状,士气大振,跟着冲杀。幽州军虽众,但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懵了,阵型大乱。
霍川见势不妙,急令鸣金收兵。但太史忠盯上了他,拍马直冲中军。霍川的亲卫拼死拦截,被太史忠连斩七人,戟锋直指霍川面门。
“铛!”
霍川举刀格挡,虎口崩裂。他心中骇然——这太史忠的力气,竟如此恐怖!
又是一戟劈下,霍川的战马哀鸣倒地。他滚落马下,狼狈不堪。亲卫拼死将他抢回,幽州军全线溃退。
此战,太史三兄弟以四千破两万,阵斩幽州将领九人,士卒三千余。霍川败退三十里,闭营不敢再战。
消息传到下邳,齐王赵曜喜得手舞足蹈:“天赐寡人猛将!天赐寡人猛将啊!”
公孙忌却暗自皱眉。太史三兄弟如此勇武,此战之后,声望必然大涨。若是他们心生异志……
长安·安抚使司
十月底,林鹿同时接到三份战报。
第一份来自江东:“甘泰聚拢吴广德溃兵两千余,已抵上庸。沿途又有溃兵来投,现拥兵五千,据上庸、宛城,自称‘镇北将军’。荆州萧氏未加阻拦,似有纵容之意。”
第二份来自徐州:“幽州霍川部攻北海,被太史忠、太史义、太史勇三兄弟击退,损失三千余人。幽州攻势暂缓,齐王加封太史忠为北海太守,太史义、太史勇为都尉。”
第三份来自洛阳暗线:“高毅加紧整顿军备,似已察觉韩峥南下之意。陈留周镇与许昌郑裕矛盾激化,前日械斗,死伤百余人。濮阳王崇依旧观望。”
林鹿将三份战报摊在案上,厅中诸人传阅。
“甘泰这步棋,走得妙啊。”墨文渊首先道,“上庸、宛城,北接关中,东连中原,南控荆州,西通汉蜀。此地一占,便如一根钉子,楔在四方交界处。无论将来谁想南下北上,都要过他那关。”
贾羽阴冷道:“此人必是幽州‘胡老板’扶持的棋子。韩峥南下受阻,便想在荆州北面埋颗钉子,既牵制萧氏,又为将来铺路。”
“那我们要不要动他?”杜衡问。
林鹿摇头:“暂时不必。甘泰新立,根基未稳,且与各方都无深仇。我们若动他,反而逼他倒向幽州。不如……派人接触。”
他看向韩偃:“你亲自去一趟上庸。告诉甘泰:朔方愿与他通商,用关中盐铁,换他手中的江南货物。另外,可以‘借’给他一批军械——但要分批给,吊着他。”
“主公这是要拉拢他?”
“是稳住他。”林鹿道,“甘泰这种人,乱世枭雄,不会久居人下。我们不必让他归附,只要让他暂时不与我们为敌即可。待关中稳固,再图不迟。”
他又看向徐州战报:“太史三兄弟……倒是意外之喜。韩峥南下受阻,对我们有利。告诉我们在徐州的人,暗中接触太史忠,就说……朔方欣赏他的勇武,若将来有难,可来关中。”
墨文渊赞道:“主公此计大善。太史三兄弟如今是齐王的救命稻草,但以赵曜的猜忌,必不能久容。我们提前埋下伏笔,将来或可收为己用。”
“至于高毅那边……”林鹿沉吟,“继续分化。周镇与郑裕的矛盾,可以再加把火。王崇既然观望,就给他些好处——以我的名义给他写信,就说朔方愿与濮阳通商,盐铁价格,可比陈留、许昌低两成。”
一条条命令发出。林鹿走到窗前,望着秋日晴空。
天下这盘棋,棋子越来越多了。
甘泰在上庸,太史三兄弟在徐州,高毅在洛阳,萧氏在荆州,赵循在蜀地,陈盛全在江东,韩峥在幽州……再加上他林鹿在关中。
九方势力,犬牙交错。
而真正的决战,尚未开始。
“传令全军,”林鹿转身,目光如炬,“加紧操练,囤积粮草。明年开春……恐怕就不太平了。”
秋风吹过长安城,卷起几片落叶。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庸,甘泰站在新筑的城墙上,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在徐州,太史三兄弟正在整军,准备迎接幽州下一波攻势。
在幽州,韩峥看着霍川的败报,脸色阴沉:“太史家……好一个太史家。传令薛巨,分兵一万去北海。我倒要看看,这三兄弟能挡我几万大军!”
乱世的烽火,从这个秋天开始,将越烧越旺。
而林鹿知道,他必须在这场大火中,为朔方烧出一条生路,烧出一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