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行军,是对“选锋”队最直接的考验。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星光照路,队伍保持著令人压抑的寂静,唯有皮靴踩在冻土上沙沙的声响和金属物件偶尔碰撞的轻鸣。子车武走在队列中前位置,五感提升到极致,不仅留意脚下,更时刻侧耳倾听著远近的动静,分辨著风声、兽嚎与可能属於敌人的异响。兰湘益紧跟在他身后,像只蓄势待发的狸猫,黑暗中眼睛睁得溜圆,兴奋与紧张交织。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曾贞干根据斥候情报制定的:清除瑞州西北太平军外围一处关键的瞭望哨卡。那哨卡设在一座孤立的小山包上,扼守著一条通往太平军一处粮草转运点的秘密小径。拔掉它,如同挖掉敌军一只眼睛,能为后续可能的迂迴袭击创造条件。
接近目標区域,队伍停下隱蔽。曾贞干將几个什长和子车武等几个被看好的“尖子”叫到跟前,借著摊开在膝盖上、蒙著布的微弱灯笼光,指著简易勾勒的地图,低声道:“哨卡有柵栏,营房两间,常驻兵力约一队(清代一队约50人)。夜间应有明暗哨。我们的任务是潜入,无声解决哨兵,破坏设施,若有可能,俘获头目获取口供,然后迅速撤回。记住,动静越小越好,一旦暴露,立刻强攻,速战速决,绝不可恋战!”
任务明確,各什分头准备。子车武所在的什,被分配从山包侧后陡峭处攀爬,解决可能的暗哨並作为主攻的策应。领头的什长是个姓郄的老兵,沉默寡言,但眼神老到。他挑选了子车武、兰湘益和另外两名身手最灵活的士卒。
“你,”郄什长指著子车武,“眼神好,力气足,打头。解决第一个暗哨后,掩护我们上去。”他又看向兰湘益,“你,跟紧他,手脚利索点,解决第二个。记住,捂嘴,抹脖子,要快,不要弄出动静。”
“嗯明白。”
子车武默默点头,將长枪背好,抽出贴身的短刀,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几枚铜钱和那包火药。兰湘益舔了舔嘴唇,也拔出短刀,將父亲给的硬木短棍別在腰后。
四人如同幽灵般脱离了队伍,借著夜色和乱石的掩护,向山包侧后摸去。这一段果然陡峭,岩石嶙峋,灌木丛生。子车武攀爬在前,动作轻盈利落,不时停下来,倾听片刻,再示意后方跟进。郄什长在后面微微頷首,这新兵蛋子的潜行本事,比许多老兵都强。
接近山顶边缘时,子车武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他敏锐地听到,上方不远处,有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岩石的声音,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哈欠声。他示意兰湘益从左侧迂迴,自己则从正面缓缓探出头。
月光被云层遮掩,一片晦暗。只见一块凸出的岩石阴影里,蜷缩著一个人影,裹著破棉袄,怀里抱著一桿长矛,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往栽,显然是在打瞌睡,但並未完全睡死。
子车武屏住呼吸,像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挪近。五步,三步……就在那太平军哨兵似乎察觉有异,眼皮微抬的瞬间,子车武猛地扑上,左手如铁钳般捂住其口鼻,右手短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抹过对方咽喉。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那哨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软倒下去。子车武轻轻將其放平,避免发出声响。
几乎同时,左侧也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兰湘益也得手了,他用短棍击晕了另一个躲在灌木后的暗哨。
郄什长和另一名士兵迅速跟上。四人伏在山顶边缘,观察哨卡內部。柵栏內,两间土坯房黑著灯,只有门口一堆將熄的篝火闪著微光。一个明哨抱著枪,在火堆旁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睏倦。另一个则靠在柵栏门边打盹。
“按计划,分两组。我解决火堆那个,子车武,你带湘益解决门口那个,然后直扑左边营房。右边那间归我们,都留神了动作要快。”郄什长低声道。
子车武和兰湘益都把头一点,郄什长打了个手势,四人如同四道黑影,迅疾无声地翻过並不高的柵栏,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噗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