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没有星光。
青云城外三十里,一座被废弃的破败驛站內。
冷风顺著漏风的窗欞灌入,吹得角落里一堆未燃尽的篝火忽明忽暗。
驛站的横樑上,倒掛著一个人。
这人仿佛没有重量,就那么头朝下、脚尖勾著横樑,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这片阴暗的木製结构中。
他穿著一身贴身的灰黑色紧身衣,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於无,只有那双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偶尔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冷光。
锁月楼,天字號杀手,仇百杀。
幽州地界,排名前十的杀手组织锁月楼中,能排进前三的顶尖刺客。
主修隱匿杀伐剑道,死在他手里的天图境修士,不下双手之数。
他的神识,透过驛站破败的屋顶缝隙,遥遥地锁定著三十里外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城池。
青云城。
或者说,是青云城上空那层若隱若现、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幕。
他的神识贴著青云城外那层暗金色光幕边缘,小心翼翼地游走。
“阵眼浑然一体,杀机內敛如活物。”
仇百杀在心中默念。
他在等。
已经等了十天了。
“滴答。”
一滴不知从何处渗漏的雨水,落在仇百杀脚下的木板上。
“錚!”
就在水滴落下的瞬间。
驛站外,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快到极致的银色刀光,毫无徵兆地切开了夜色,直奔仇百杀的后心!
刀光未至,那股足以冻结血液的阴寒之气已然临身。
天图四重!
仇百杀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拔腰间那把狭长的细剑。
掛在横樑上的身体陡然凭空向左侧平移了三寸。
“哧——”
刀光贴著他的灰色衣袍切过,將那根粗大的承重横樑悄无声息地一分为二。
“一把年纪了,手抖得连我一片衣角都削不下来。”
仇百杀翻身落地,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毒蜘蛛,你们天煞宗是死绝了吗派你这么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婆来这荒郊野岭吹冷风”
驛站外,一个身材佝僂、手持双刀的蒙面老嫗如同幽灵般浮现,声音沙哑难听,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老婆子我还以为锁月楼的天字號杀手多有种,闹了半天,也不过是只敢缩在破庙里倒掛的死蝙蝠。”
老嫗冷笑一声,手中的双刀挽了个刀花,碧绿色的毒液在刀刃上若隱若现。
“怎么盯了那乌龟壳十天了,碰都不敢碰若是怕了,不如趁早滚回你们楼主的裤襠里躲著。”
仇百杀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冷芒,但他並未拔剑,只是冷冷地看著老嫗。
“低级的激將法。太初令的残片,谁不眼红你若是有种,大可现在就提著你那两把破铁上去劈两刀,看看那大阵会不会把你这把老骨头轰成渣。”
毒蜘蛛的麵皮抽搐了一下。
她自然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殷天仇那个蠢货,虽然狂妄,但好歹也是天图六重,还有血鹰大阵护体。”
仇百杀看了一眼远处的青云城,声音冷得像冰。
“那一击,直接將他连人带法相一起气化。这等杀阵……谁先动手,谁就是送死。”
“何况,这周围的暗处,可不止你我。”
仇百杀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破败的墙壁,看向了荒野深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想做那只黄雀,谁都不想当那只被大阵轰成渣的螳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