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及此,他倒是越发没有睡意了。
……
翌日一早,宋明远起身后,便匆匆赶去了早朝。
这永康帝本就不是什么勤快人,却因近来这案子扰得心头不快,早朝竟是每日都设,只为时时过问案情的近来动向。
这不。
宋明远刚行至大殿,就听众人议论纷纷,尽是说起贺山泉昨日遇害的消息。
一个个朝中大员,说起这等秘辛来,竟宛如街头市井妇人一般,说得唾沫横飞。
有人道:“贺山泉怎会死了?这贼人胆子未免太大了些,竟敢冲朝中命官下手,这是把大周律法置于何地?”
有人道:“不对呀,这贼人下手的对象,不都是个个看似好人吗?这贺山泉算哪门子好人?”
有人更是低声道:“这些事,谢阁老不是都已经查出来了吗?”
“那几个人看似是寻常好人,实则却是作恶不端,与贺山泉也是一路货色。”
“只是当着众人之面,贺山泉好歹是朝中命官,谁敢明说他是坏人?”
“这贼人胆子大是一回事,没想到竟还有几分能耐,连府尹都敢下手。”
说来说去,众人越说越玄乎。
其中不少贪官污吏,更是觉得后背发凉,生怕那贼人下一个找到的就是自己。
倒是谢润之,沉着脸走进大殿。经过宋明远身边时,他不由得多看了宋明远一眼——
这等雷霆手段。
胆大之事。
除了宋明远敢做,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敢做。
宋明远被谢润之这样看了一眼,反倒冲他微微一笑,那神情仿佛在说——
没错。
就是我做的。
他与谢润之虽为同党,却未曾立过什么契约之类的东西,但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对上自己的盟友,宋明远自不敢有半点隐瞒。
谢润之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实在不知道宋明远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想来是贺府尹被杀的消息传到了永康帝的耳朵里,素来上早朝不甚积极的永康帝,竟是早早便驾临了大殿。
永康帝面色有些难看,他不问正事是一回事,可如今有贼人蹬鼻子上脸,却是另一回事。
连陈大海都还未开口唱喏,永康帝便已怒不可遏道:“谢阁老,昨天夜里,贺山泉贺府尹被谋杀一事,你们知不知情?”
谢润之还未来得及说话,永康帝便又没好气道:“还有,先前朕命你彻查的案子,你为何拖了这么长时间却没有下文?”
“你这个内阁阁老,到底是怎么当的?是摆设不成?”
“你们朝中一个个大臣,都是百无一用!”
永康帝之所以这般着急,不是没有原因的。
天子脚下,竟敢对当朝命官下手,还是身居三品的大员。
今日顺天府尹遇刺。
那下一步,是不是这贼人要冲到皇宫里,将他这个天子也杀了?
谢润之入朝为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永康帝急成这般模样。
他当即一撩官袍跪了下来:“还请皇上恕罪,臣无能。”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乖乖认错方才是上策。
从宋明远的眼神中,他已猜到此事是宋明远所为,心中又惊又讶。
他想着若这事是旁人所为,兴许自己还能顺藤摸瓜查出端倪。
可这件事是宋明远在背后捣鬼,只怕十有八九会成为无头冤案。
不过这宋明远到底是要做什么?
谢润之来不及多想,已开口道:“还请皇上再给臣一些时间,臣定会彻查此事!”
为官者不管能力如何,在永康帝跟前,这态度却是要摆出来的。
随着谢润之这一跪,他身后那些官员便齐齐跪了下来,一个个嘴上只说“皇上息怒”。
殊不知,众人这一跪,反倒让永康帝心里更不好受了。
他见这些官员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抬头与他正视的模样,愈发来气,心中更是惶恐不已:“废物!”
“一个个简直都是废物! ”
“朕养你们这么多人,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
“就算养条狗,都比你们有用!
永康帝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起来。
大周发生这样的事情,天下人都会说他这个帝王无能。
而满朝官员之中,唯有宋明远,虽同样跪在地上,身姿却笔挺一如从前。
永康帝看到宋明远,就像看到救星一般,连忙想要开口询问宋明远的主意。
可惜他话未出口,朝中另有金道成站了出来。
这人从前是吏部侍郎,后来在章首辅一步步提拔之下,成了吏部尚书,进了内阁,成为次辅。
众所周知,吏部在六部之中地位举足轻重。
如今他是章首辅的人,虽深知此时章首辅已大势已去,但他跟随章首辅多年,资历虽不比谢润之得章首辅信赖,却也不差。
更重要的是,章首辅手上还握着他不少把柄。
章首辅找到他,让他今日在朝中替自己美言几句。
金道成不敢不从,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皇上,老臣有话要说!”
随着金道成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崔曙致仕之后,入阁不久的金道成便坐上了次辅之位。
往好听了说是次辅,实则却是章首辅手底下的一条狗。
如今他仿佛没看到众人惊讶的脸色,当即开口道:“老臣以为,谢阁老虽才高八斗、颇有本事,却到底是年纪尚浅,不过三十有五,资历欠缺。”
“此案事关重大,老臣以为,该交给经验丰厚之人来办。”
随着金道成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他的言外之意——
若论身份尊贵,内阁之中几人能比得上谢润之?
若再说经验丰富,这不是直接点名章首辅的名字吗?
偏偏金道成一副“我这样说根本没错”的模样。
他心里其实也有几分发怵,可转而一想,谢润之就算再厉害,宋明远再有手段,这案子查了这么久也毫无头绪,自然该由章首辅出马。
永康帝听到这话,果然有了几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