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在中年男人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复杂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塔尔的问题——你们是谁,在这里多久了——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坦诚的涟漪,而是更深沉的沉默和警惕。但塔尔抛出的“你们不想出去?”以及那句关于“代价”的描述,显然也触动了这些人内心某根紧绷的弦。
自称姓“韩”、是这支被困者头领的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塔尔的反问。他缓缓放下了一直指向前方的短铁刀,但并未归鞘,只是垂在身侧。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缠裹的、已经油腻发黑的布条,目光在塔尔身上和他身后黑暗的通道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是谁……” 韩头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漫长时光和绝望磨砺出的麻木,“不过是些被遗忘在地底、等死的孤魂野鬼罢了。至于多久……”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记不清了。日升月落,在这里是笑话。只知道,下来时是秋天,带的最后一点能计算时辰的沙漏,三年前就流尽了。”
三年前!这个时间让塔尔心中微震。这些人竟然在此被困了至少三年以上!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靠什么?
“至于那东西……” 韩头领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洞穴深处那个传来非人呻吟的小洞口,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某种奇异的矛盾情绪。“它不是野兽,也不是过离开,但它……认得路,或者说,认得我们身上的‘味道’。只要我们靠近某些区域,或者试图走那些看起来能通向外面的旧矿道,它就会……发狂。我们试过反抗,结果你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躺在“床铺”上那两个重伤不醒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和其他人身上陈旧的、有些已经愈合、有些依旧狰狞的伤疤。“我们杀不死它,也甩不掉它。它像是……守在这里,不让我们走,但也不让我们死绝。”
塔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小洞口,凝神倾听。那非人的呻吟声低缓而痛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感,仿佛某种生物在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他鼻翼翕动,从那个方向飘来的空气中,除了陈腐的灰尘和血腥,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塔尔绝不会认错的、属于“厌铁金泥”的、那种令人不适的金属腥气,以及另一种更加稀薄的、类似“黯晶石”粉末的、冰凉锐利的气息。
难道,困住这些人的“东西”,与这地底遗迹的诡异矿物有关?塔尔的心念急转。
“你们,” 韩头领将目光重新锁定塔尔,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能从的‘同伴’,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塔尔沉默了一下。透露己方的虚弱,会增加风险,但此刻,真诚或许比隐瞒更能换取信息,尤其是对方似乎对离开有着同样迫切的渴望,且看起来并非毫无人性的凶徒。
“在对岸。桥断了,过不来。” 塔尔指了指身后的黑暗,“有重伤的,需要药,需要干净的水和安全的落脚地。我们,也是为了找路出去。”
“重伤?” 韩头领身边,一个一直沉默、脸上有道狰狞旧疤的瘦高个男子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是伤,还是病?还是……被
“是伤,也是毒。” 塔尔直言不讳,“一种很厉害的毒,混了奇怪的金属粉,叫‘星髓金’。还有寒气入体,内伤很重。”
“星髓金?” 韩头领和疤脸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韩头领急声道:“你们遇到了什么人?穿黑衣服的?用这种毒的?”
塔尔心中一凛,对方知道“影刃”!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遇到了。杀了几个,但也被伤了。”
“是‘影刃’!那些该死的鬣狗!” 疤脸男子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他们果然还在附近活动!”
韩头领深吸一口气,看向塔尔的目光中,敌意又淡去了几分,甚至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看来,你们也被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盯上了。能活着从他们手下逃脱,还反杀几个……你们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终缓缓道,“我姓韩,单名一个烈字。以前是帝国工部下属、一支特殊勘探队的校尉。三年前,奉命带队深入黑石山,调查异常地动和古代遗迹的线索。” 他指了指身边几人,“这些都是我当年的兄弟。疤脸叫侯三,那是老葛,躺着的两个是阿木和小七。”
帝国勘探队?这个身份让塔尔略感意外,但也解释了为何他们对矿物、毒药和“影刃”有所了解,且能在此地支撑数年。
“我们下来后不久,就遭遇了意外,和地面失去了联系。后来……又遇到了‘那东西’,还有地底不时发生的诡异‘脉动’和能量泄露,死伤惨重,被困在了这片区域。” 韩烈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们发现了一些废弃的矿道和仓库,靠着里面残存的一点物资和偶尔找到的地下水源、苔藈,勉强活到现在。但人也越来越少,出去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他看向塔尔,目光灼灼:“你们既然能闯到这里,手里有没有地图?知不知道除了我们来的那条早已塌陷的路,还有其他可能通往上层的路径?还有,你们对‘星髓金’、‘厌铁泥’这些东西,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