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硝烟,农庄外围的防御圈一片狼藉。
昨夜来袭的“山魈”共计二十三只,此刻已尽数倒毙。其中七只死于陷阱区——那些看似普通的沟渠、绊索,结合了辣椒粉、生石灰和特制迷药,让最先闯入的怪物在剧烈咳嗽和灼痛中失去战斗力。九只被改良的弩箭和涂抹了强效麻醉剂的竹矛放倒。剩余七只,则是被玄墨率领的护卫队,凭借特制的、刃口淬了银与破邪草药汁的兵器,配合林潇渺以引星石光芒进行干扰,经过一番恶战才最终解决。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护卫队员们在阿豹指挥下,忍着不适,谨慎地检查每一具“山魈”尸体,并用浸透药水的厚布覆盖、捆扎,准备运往远离居住区的指定地点进行焚烧深埋。
林潇渺脸色微白,一夜未眠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及催动引星石,让她消耗颇大。但她仍强打精神,与玄墨一起巡视战场。
“我们的人伤亡如何?”她问。
“轻伤十一人,多是皮肉擦伤或扭伤,已用你配的消毒药水和金疮药处理,无碍。”玄墨声音沉稳,眼底却带着血丝,“重伤三人,其中一人被利爪划开腹部,春草正在全力救治;另外两人骨折,已固定。无人阵亡。”
林潇渺紧绷的心弦稍松。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多亏了提前预警、充分准备和那些针对性极强的防御布置。
“多亏了你的‘特殊礼物’。”玄墨看向那些扭曲的尸体,语气复杂。那些陷阱和药剂,很多原理他闻所未闻,效果却出奇地好,极大降低了正面接敌的压力和伤亡。
“知识就是力量。”林潇渺低声道,目光落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山魈”尸体上。它依稀还能看出人形,但皮肤角质化严重,指甲变长变黑如钩,面部扭曲,牙齿外突。“春草之前提取的麻醉剂和解毒剂,还有根据守山人古籍改良的驱邪粉,都起了关键作用。”这些“特产”,正是她结合现代药学知识和本世界特殊材料研发的成果。
“庄主!王爷!有发现!”一名护卫队员快步跑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着的物件。
打开一看,是一块沾血的黑色令牌,与之前山洞发现的那块形制相似,但花纹略有不同,背面多了一个小小的、仿佛滴血獠牙的印记。此外,还有几片破碎的、质地奇怪的黑色布片,触手冰凉,不似寻常织物。
“从那个个头最大、最难缠的‘山魈’身上找到的。”队员汇报,“它倒下后,身体里掉出来的。”
玄墨接过令牌,眼神一凝:“‘滴血獠牙’……这是‘暗渊’中‘血牙部’的标志。据秘档零星记载,‘血牙部’专职战斗与破坏,是‘暗渊’的武力爪牙。看来,他们对农庄是志在必得,连这部分力量都动用了。”
林潇渺捻起一片黑色布片,仔细查看:“这种材质……不像布,倒像某种生物的皮膜鞣制而成,很坚韧,还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她尝试输入一丝精神力,布片上的残留能量立刻产生细微排斥,带着阴冷污秽感。“是防护性的法器残片?难道这些‘山魈’,并非完全失去理智的怪物,而是被某种方式控制、甚至可能保留了部分意识的‘战士’?”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暗渊”已经能批量制造或控制这种程度的武力,其威胁将远超预计。
午后,农庄内部的清理和修复工作有序展开。老弱妇孺从后山山洞安全返回,虽然受到惊吓,但看到农庄基本无损,人心很快安定下来。林潇渺让厨房熬了安神的姜汤分发,并宣布所有参与防御的人员记大功,额外发放奖金和休假,庄内损失由公中全额承担。一系列举措迅速稳定了局面。
书房内,林潇渺、玄墨、苏夫人、阿豹、春草等核心成员齐聚。
“这次袭击,虽然打退了,但暴露了几个问题。”林潇渺率先开口,语气冷静,“第一,我们的预警体系仍有漏洞。敌人能悄无声息接近到外围才被发现。第二,对超常规敌人的作战经验不足,正面接敌时部分队员出现了慌乱。第三,后勤和医疗压力测试不足,春草的药品储备差点告急。”
她看向众人:“针对这些问题,我建议:一、扩大巡逻范围,增设了望塔和暗哨,配合训练过的猎犬。二、制定针对不同威胁的应急预案,并加强实战演练。三、扩大药圃规模,建立常备医疗物资库,春草带几个学徒,把一些常用药剂的制备标准化。”
众人点头记下。
“另外,”玄墨接口,将那块“血牙部”令牌放在桌上,“这次来袭的,是‘暗渊’的战斗精锐。他们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可能会是更隐蔽的渗透,或者来自其他方面的打压,比如……官面上。”
话音刚落,庄外有护卫通报:县衙来人了,来的不是李主簿,而是王县令本人,还带着一小队衙役。
众人对视一眼。王县令此人,以往对农庄不冷不热,只收例常孝敬,今日怎会亲自前来?
林潇渺整理了一下衣衫:“请王县令前厅叙话。玄墨,你与我同去。其他人,各司其职。”
前厅中,王县令已等候片刻。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看着倒有几分书卷气,只是眼神略显飘忽。见林潇渺和玄墨进来,他立刻起身,笑容满面:“林庄主,玄管事,冒昧来访,打扰了。”
“王大人亲临,蓬荜生辉。”林潇渺客气道,“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王县令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本官听闻,昨夜贵庄附近似乎有些……不太平?有野兽袭扰?可有人员伤亡、财物损失?是否需要县衙协助缉拿或善后?”
消息倒是灵通。林潇渺心中明了,面上不显:“劳大人挂心。确有不知哪来的凶兽窜扰,已被庄中护卫击退。伤了几个弟兄,财物略有损失,尚可承受。不敢劳烦县衙大驾。”
“那就好,那就好。”王县令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林庄主经营有方,贵庄物产丰饶,新稻种更是造福乡里,本官也有所耳闻。只是……树大招风啊。近日州府乃至省里,都有些关于贵庄的议论。”
他压低了声音:“有人递了状子,说贵庄以奇技淫巧敛财,垄断粮种,恐非民生之福。还有人说……贵庄护卫逾制,私蓄武力,恐生不测。虽是无稽之谈,但众口铄金,本官也是为难。”
果然是借题发挥,施压来了。而且,隐隐指向了农庄的武装和“新技术”。
玄墨眸光微冷,正要开口,林潇渺却先一步笑道:“大人明鉴。农庄所有经营,皆依法依规,田契地契齐全,税赋从未拖欠。培育新稻种,是为提高产量,让更多百姓吃饱饭,何来垄断之说?至于护卫,北境之地,兽患匪患时有发生,庄户自发组织护佑家园,亦是律法所允。农庄上下,皆是大夏安分良民,一心扑在耕种建设上,还请大人代为澄清。”
她说着,示意春草捧上一个早就备好的锦盒。“农庄新近得了一些南边来的上好山参,最是滋补。大人为全县操劳,还请保重身体。另有一份农庄特产的新米和果酒,请大人和衙中各位差爷尝尝鲜。”
王县令瞥了一眼锦盒,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的林潇渺,以及她身后那个虽然沉默却气势迫人的“玄管事”,眼底闪过一丝权衡。他今日前来,本就是受人之托(很可能是汇通商行背后的人)来敲打试探,若能逼出些好处或把柄自然好,若不能,也不必立刻撕破脸。
“林庄主言重了。”他收起锦盒,笑容重新浮现,“本官自是相信林庄主的。那些流言蜚语,本官会酌情处置。只是……贵庄毕竟特殊,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低调些才好,免得授人以柄。”
“多谢大人提点。”林潇渺微笑送客。
送走王县令,玄墨冷声道:“他在替背后的人传话,想要技术和威慑我们收敛。汇通商行的手,伸得比想象中长。”
“意料之中。”林潇渺并不意外,“他们明面上吃了亏,暗地里袭击失败,自然要走官面施压。王县令是个滑头,收礼办事,但也不会轻易把自己搭进去。暂时稳住他就行。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应对‘暗渊’和加快自身发展上。”
王县令带来的风波尚未平息,次日,又一封意外的信函送到了林潇渺手中。
信封质地考究,盖着陌生的火漆印,送达的是一名行商打扮、举止却颇为得体的陌生人,自称受“江南织造局”一位大人物的管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