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初立(1 / 2)

明筑设计的总部大楼立在云港东海岸,二十七到三十层。

整栋楼的玻璃幕墙,映着上午十点的阳光,把蓝天碧海都揉进了建筑轮廓里。

王鸿飞走进旋转门时,前台姑娘抬头看了他三秒——白衬衫熨得笔挺,西装裤线利落分明,手里拎着的公文包是个低调的意大利牌子,质感藏都藏不住。

她压根没认出这个年轻人,毕竟,眼前的他,和一年前那个穿着洗白T恤、背着旧双肩包、略显局促的青年,早已云泥有别。

“王先生,林董在等您。”姑娘连忙起身引路,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脚步都放轻了些。

电梯直达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是深胡桃木色的实木门,上面用鎏金字体刻着“林国栋”三个字,旁边还缀着一行小篆:筑梦于心。笔锋温润,藏着几分文人的雅致。

王鸿飞轻轻推门进去。

第一眼撞进眼里的,是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就是云港湾。

深蓝的海水卷着细碎的浪花,白色的码头泊着几艘渔船,远处帆船点点,海鸥低低掠过海面,翅尖沾着细碎的金光。潮气混着淡淡的咸腥味,从微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是云港独有的味道。

办公室宽敞却不空旷,布置得极雅致。

左侧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建筑设计图册、线装古籍,还有一摞摞泛黄的获奖证书,整整齐齐码到顶;右侧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题款都是当代大家,笔墨间透着悠远意境。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花梨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几份规整的文件,还放着一盆文竹,枝叶舒展,长势极好,添了几分生机。

林国栋就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

五十五岁的男人,气色确实不好——眼袋浮肿,脸色泛着病态的灰黄,手指关节有些肿大,想来是肝病缠身许久。

但他坐得依旧笔直,身上穿一件合身的深灰色中式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依旧带着掌舵企业多年的锐利,没半分垂暮之气。

“来了?”林国栋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却中气尚可,没显出颓态。

他抬手,在桌面上某个隐藏的面板上轻轻按了一下。“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自动合紧;与此同时,两侧的电动窗帘缓缓拉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唯独对着大海的那扇窗还开着,海风依旧慢悠悠地吹进来,拂动桌角的文件。

王鸿飞站在原地,微微颔首:“林董。”

林国栋又按了一那不是窗,是一道隐藏的玻璃门。门外是个不小的露台,铺着深棕色的防腐木地板,摆着一把白色遮阳伞和一套藤编桌椅。再往远,就是无垠无际的大海,浪涛声隐约传来。

“过来坐。”林国栋起身,脚步有些慢,却还算稳健。他走到露台上,在藤椅里坐下,长长舒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几分重担,能好好透口气。

王鸿飞没急着跟过去。

他先走到办公室右侧的吧台——整面墙的实木酒柜擦得锃亮,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摆着几罐茶叶,标签清晰可见:龙井、普洱、铁观音、金骏眉。

他略一思索,选了金骏眉——红茶性温,对肝病患者相对友好。

烧水、温壶、取茶,动作不算精通,却每一步都格外认真。滚烫的热水冲进白瓷壶里,醇厚的茶香瞬间漫开来,混着蜜香与淡淡的果香,驱散了办公室里的微凉。

他端着托盘走出去,上面放着茶壶和两个白瓷杯,先给林国栋倒了一杯,双手递过去,声音放轻:“林董,小心烫。”

做完这些,他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在对面的藤椅里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林国栋端起茶杯,没喝,先深深看了王鸿飞一眼,忽然笑了:“鸿飞啊,去宁州这一年,你变化是真不小。”

王鸿飞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以前就是个土里土气的小伙子,眼里带着股韧劲,却也藏着局促。”林国栋吹了吹茶沫,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现在倒好,脱胎换骨,浑身上下都透着商业精英的样子,也沉稳多了。”

“您过奖了。”王鸿飞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得意,“不过是经历多了些,学着沉稳罢了。”

林国栋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沉了些:“最让我惊讶的是,现在圈子里都在传——你是董怀深的私生子。这个事,是真的假的?”

海风吹过,卷着一张纸巾从桌上飘起,落在露台的地板上。

王鸿飞弯腰捡起来,仔细折好,放在桌角,然后才抬头,看着林国栋的眼睛,语气平静:“都说谣言止于智者,我相信林董您有自己的判断。”

林国栋笑了,笑声有些干涩,却没再追问:“以前我女儿问过我,是谁把你推荐过来陪她的,我当时想了半天都没回想起来。”他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直到听了这个传言,我才反应过来——可不就是董怀深推荐的嘛。”

王鸿飞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波澜。

“这个老董,一辈子都这么狡猾。”林国栋摇了摇头,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惺惺相惜,“早说你是他的私生子,我怎么也要对你再好一点。以前有怠慢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对不住了。”

这话听着客气,王鸿飞也听出了试探——试探他的底气,试探他与董怀深的关系,也试探他来明筑的心思。

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格外认真:“林董,我认识您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董怀深董事长。在我心里,他一直资助我读书,鼓励我走出大山,是我的‘安心先生’,仅此而已。”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半真半假:“您是‘安心先生’之外,对我最好的长辈。能认识您,能认识晚星,是我的福气。”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片刻后,他靠回椅背,摆了摆手:“行了,客套话不多说。你是董怀深私生子这个身份,算是把森森的陈董彻底得罪了。当然,这不怪你,你也没得选。”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些,带着几分无奈:“而且,圈子里的人也确实觉得,陈董这点做得不近人情。说实在的,我本来也不愿意得罪森森,更没想过让你来明筑上班的。”

王鸿飞心里微微一沉——他知道林国栋的顾虑,明筑依赖森森的板材供应,得罪森森,对明筑没好处。可没等他开口,林国栋的话就转了弯。

“但我那个姑娘相中你了。”林国栋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眼里满是宠溺,“晚晚的脾气,你也知道,倔得像头牛,可偏偏就听你的。真是老话说的,一物降一物。”

王鸿飞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轻轻点头:“林董,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来了明筑,就一定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也不辜负晚星的推荐。”

“我知道你有才干,也有野心。”林国栋看着他,眼神锐利起来,“在森森那一年,森森的业务蒸蒸日上,外面人都说是森森的少东家董屿默有才干,能扛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里掠过复杂的情绪,有怅然,有遗憾,有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语气也慢了下来,无限感慨:“但我明白,这里面少不了你的辅佐。说起来,晚晚要是个男孩,或者旭阳还在我身边,明筑这个担子,也能像董屿默帮着陈奥莉那样,帮我抗一抗了。”

王鸿飞沉默了一瞬,他知道林家不足为外人道的不堪往事,只静静陪着,任由海风带着这份感慨,慢慢散开。

林国栋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失言,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我现在年纪不算大,但身体不好,你也是知道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肝区,言语里有几分无力,“干事情,再也不能像你们年轻人这样,有热情、有干劲,能拼能闯了。你来了,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先在明筑各个部门转转,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人员和流程,然后给我交一份改进方案。”

“明白。”王鸿飞点头应下,语气坚定。

“但是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林国栋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起来,“明筑和森森不一样。森森一门心思要上市,要融资,要扩大规模,追求的是短期的利益和股价。但明筑,我不打算上市。”

他看向远方的大海,眼神悠远而坚定:“我要的是一家能安安稳稳传下去的公司,是实实在在的产业,不是一堆冰冷的股票代码。懂吗?”

“懂。”王鸿飞毫不犹豫地应下,“三天,最晚一周,我一定把改进方案送到您手里。”

林国栋笑了,这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满脸欣慰:“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有冲劲,看着就招人喜欢。”

他端起茶杯,又看了眼海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明筑越来越好,将来给晚晚的嫁妆,才能更丰厚些。你说是吧?”

这话听着随意,王鸿飞却瞬间听懂了——这是默许,默许他和林晚星在一起,默许他将来可能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甚至默许他,将来接过明筑的担子。

他喉咙微微发紧,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语气郑重:“谢谢林董抬爱,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什么林董林董的,听着怪生分的。”林国栋摆摆手,语气亲切了许多,“我比董怀深小一岁,没人的时候,你叫我林叔就行。”

顿了顿,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没准过两年,就得改口叫岳父了也不一定。”

王鸿飞的耳根微微发热,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低声应道:“是,林叔。”

他稳了稳心神,想起明筑的管理层,轻声问道:“林叔,我要不要先去和黎总监打个招呼?”

黎曼,明筑名义上的财务总监,也是林晚星的小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