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调取(2 / 2)

“现在没动了。”沈恪单子递还给她,指尖刻意慢了半拍,轻轻蹭过她的指腹,带着点温热。他眼里那点淡笑意还没完全散尽,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语气放得更软:“刚才你着急解释的时候,动得可明显了。我还从没见过谁说谎,眉毛动得这么可爱。”

林晚星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热得发烫,接过单子时指尖微微发颤,把单子攥在手心当挡箭牌,小声嘟囔:“……哪有,你看错了。”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忍不住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撞进他带笑的目光里,又立刻低下头,连脖颈都泛起薄红,“你就会拿我开玩笑。”

沈恪没跟她争辩,已经转回头对着电脑屏幕,重新敲起了键盘,仿佛刚才那段拆穿谎言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只是在林晚星攥着单子,转身准备悄悄溜走时,他忽然又开口:“等等。”

她脚步一顿,立刻转回头,眼里还带窘迫。

沈恪关掉电脑上的工作页面,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我跟你一起去,当场看那份猝死病例。”

“啊?不用麻烦你吧……”林晚星下意识地拒绝,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薄红。

“不麻烦。”沈恪一边穿白大褂,一边解释,动作利落地扣着扣子,指尖划过白大褂的纽扣时,动作细致,“猝死病例的关键都在细节里,抢救记录和后续处理的逻辑,光看纸质病历容易漏。我跟你一起去,在旁边给你搭把手,讲得清楚些。”语气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病案室在行政楼底层,午后的阳光只能斜斜地切进走廊一半,把光影分得清清楚楚。管理员阿姨看见沈恪,立刻笑着招呼:“沈医生又来查资料呀?”

“带学生来看看旧病例,积累点经验。”沈恪顺势接话,语气自然得没一点破绽。他还刻意侧身让了让,示意林晚星先走进阅览区,自己才跟在后面,像怕她被走廊里的人撞到似的。

两人照例把手机存进储物柜。沈恪跟管理员报了病案号,没等多久,那本厚重的病历夹就被送了过来。

“这边坐。”沈恪拿起病历夹,径直走向靠窗的那张长桌——那里的阳光最好,却不会直射眼睛,是他特意选的位置。他抽出纸巾,先仔细擦了擦椅面的浮尘,又顺手擦了擦桌面边缘,甚至特意把椅子往阳光柔和的一侧挪了挪,才朝林晚星抬了抬下巴,语气宠溺:“坐吧,这里不晒眼睛。”

林晚星乖乖走过去坐下,指尖刚碰到桌面,就感觉到阳光晒在手上的暖意。沈恪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生疏到说话要拔高音量,也不会近到让人觉得压迫,刚刚好的亲近。

他翻开病历夹,轻轻推到两人中间,纸页翻动时带着点陈旧的轻响。“先从急诊入院记录看起,这里是关键。”

林晚星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看得格外认真,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里,”沈恪的手伸过来,食指轻轻点在某一行字上,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戳坏了泛黄的纸页。他刻意把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声音压得更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意识丧失伴叹息样呼吸’——这是非常典型的濒死呼吸表现,遇见这种情况,抢救的黄金时间就很短了。”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清淡的消毒水味,却不刺鼻。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落在纸页上,像落在琴键上似的好看。林晚星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根手指移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抢救其实很成功,心跳和呼吸都恢复了。”沈恪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平稳又清晰,带着点医者特有的温和,“但缺氧时间不短,脑功能受损是明确的。你看这里的GCS评分和影像学报告,都标得很清楚。”

林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认真地点头。

“这种情况,”沈恪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才不会太沉重,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后续治疗会特别漫长,而且结果不确定。有可能慢慢恢复意识,但更大的概率是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比如认知不清、没法自己活动,得有人长期照顾,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

林晚星点点头,继续往后翻。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沈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沈恪手指微顿,自然地收了回去,搁在桌边。林晚星却觉得刚才碰到的皮肤隐隐发烫,她悄悄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指尖。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见了那个签名。

陈奥莉。

字迹清晰,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而在签名上方,是那句冰冷的结论:家属要求放弃一切积极治疗,自动出院。

林晚星盯着那个签名,久久没说话。病案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管理员整理档案的窸窣声,和窗外的冷风吹过。

“看完了?”沈恪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嗯……”林晚星迟疑了一下,“沈老师,如果……如果当时继续治下去,真的有可能救过来,对吗?哪怕……有后遗症。”

沈恪沉默了几秒。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合上病历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他侧过脸看她,眼神柔和:“医学上没有绝对的‘能救’或‘不能救’,只有概率和选择。这个病例里,继续治就意味着要投很多钱、等很久,最后还不一定能有好结果。而放弃……”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就意味着接受一个确定的结果。”

他的眼神很静,像深秋里没风的湖,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林晚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躲开,反而小声问:“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真的来学病例?”

沈恪没直接回答,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笑意:“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别一个人扛着。”这句话像羽毛似的,轻轻落在她心上,林晚星鼻子一酸,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些。

两人起身归还病历。走出病案室,取回手机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懒洋洋的,没了之前的刺眼。

“沈老师,”走在走廊上,林晚星又忍不住小声问,声音像怕被别人听见似的,“你刚才……为什么不追问我,到底为什么要看这份病历啊?”

沈恪脚步没停,只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你想说,自然会跟我说。不想说的话,我追问了,你又要绞尽脑汁编理由,多累啊。”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带着点调侃,“而且你编的理由,漏洞有点多。”

林晚星的脸唰地又红了:“我哪有漏洞百出……”

“下次想找理由,”沈恪已经转回头朝前走,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至少把‘学习猝死病例’和‘偏偏挑这一份’的逻辑圆回来,嗯?”

电梯来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沈恪抬手按了一楼的按钮,指尖在按键上轻轻一点。林晚星站在他斜后方,悄悄抬眼瞄了瞄他的背影,才低头划开手机,准备给王鸿飞发消息。

就在她打字打到一半,指尖刚敲下“查到了”三个字时,沈恪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轿厢里响起,不高,却足够清晰:“晚晚。”

“嗯?”她立刻抬头,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沈恪仍目视着前方的电梯门,侧脸线条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无论你想查什么,或者想帮谁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郑重,却又没那么严肃,“记得别自己往前冲得太急。”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种沉静的包容,像夜晚能包容所有的星辰。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轻,郑重承诺:“我在这儿呢。不管是查东西,还是遇到别的难处,都不用自己硬扛。至少我能帮你把把关,看看前面是不是有坑。”说话时,他的目光扫过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拍她的肩膀安慰,又克制地停在了半空。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沈恪已经转回身,率先走了出去,白大褂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仿佛刚才那几句近乎直白的关照,只是随口一提。

林晚星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软的棉花,轻轻塌下去一块,连带着鼻尖都有点发暖。她盯着屏幕,手指顿了几秒,才快速打完剩下的字:

“鸿飞哥,查到了。董叔叔当时抢救过来了,但脑损伤很严重。沈老师说继续治疗有希望,但后遗症风险很大,过程也会特别艰难。最后……是陈阿姨签的字,放弃治疗了。”

发完消息,她小跑着追上前面的沈恪,脚步轻快。

走廊尽头的夕阳,正把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金橙色。沈恪察觉到她跟上来,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一点,刚好能让她跟自己并肩走在一起。

沈恪很清楚,私自带她看病历,这不合规。但让林晚星自己乱来更糟。至少在这里,在他眼皮底下,信息是安全的,她也能得到最专业的解读,不至于被片面的记录误导。这大概是一个医生,能为自己关心的人,在规则内找到的,最折中的保护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