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离职(1 / 2)

十天后,王鸿飞再踏进森森木业集团总部大楼。

空气里的味道没变,中央空调的嗡鸣没变,前台花瓶里的百合还是新鲜的。但那些曾对他点头微笑、讨论方案、一起加班的熟悉面孔,此刻望过来的眼神却生了疏,要么小心翼翼地打量,要么干脆漠然。

他走向曾经的工位——已经空了。

桌面干干净净,像他从没来过。

董屿默秘书桌边放着个硬纸箱,装着他仅有的家当:保温杯、几本专业书、充电器,还有一盆蔫掉的绿萝,像件没人要的废品,随意搁在角落。原来有些人的离开,轻得像从未存在过。

王鸿飞弯腰抱起纸箱,比预想中轻。转身要走时,平时话少的秘书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王助理……鸿飞,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能力在这儿,到哪儿都能做好。真的。”

王鸿飞停下,对她笑了笑,很淡,也很礼貌:“谢谢。”

秘书张了张嘴,眼神飞快往四周扫了扫,像是怕被人听见,最终只轻轻叹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人事部唐总还在办公室等你,让你过去一趟。”

“好。”王鸿飞点点头,抱着纸箱往人事部走。在门口放下箱子,理了理身上熨帖却已多余的西装,敲了门。

人事部唐总是位和善的中年男人,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着笑,热络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伸手虚引了下座位:““鸿飞来啦,快坐!”他亲自倒了杯茶,“可惜了……集团上下都知道你是人才。小董总那边……总之,公司对你是认可的!”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是离职补偿明细:“你看,按《劳动合同法》,你工作八个月,该补一个月工资。但公司特批按一年算,参考你含奖金的平均收入,给N+3,也就是四个月薪资。去年年终奖也按比例折算给你了,三日内一次性付清,税费公司承担。”

王鸿飞扫过那些数字。对工作不足一年的离职者来说,这确实是破格的优待,足以让普通人暂时忘了被辞退的失落,甚至心生感激。森森在用最体面的方式,买断他的过往,也堵死他可能带来的麻烦。

他抬眼,神色平静,甚至带了点笑:“唐总费心了。确实优厚,替我谢谢公司。”

走出人事部,他重新抱起轻飘飘的纸箱。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日光灯的白光直直打下来,亮得晃眼,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根随时会断的线。

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里面的人正要出来,领头的是陈奥莉和董屿默。陈奥莉穿一身干练的米白色套装,董屿默是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后跟着几位高管,低声交谈着,气氛融洽高效。

门开的瞬间,两边的人对上了眼。

空气像被冻住了似的,顿了足足两秒。电梯间的金属壁板反射着冷光,把两边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陈奥莉的目光先落在王鸿飞脸上,再滑到他臂弯的纸箱上,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

随即,她脸上绽开惯常的笑容,雍容又得体,像对着镜头的标准模板,语气亲切似送别器重的晚辈:“鸿飞,这就走了?”她往前半步,声音温和,“森森留不住你这样的英才,另寻高就是好事。外面天地广,肯定能大展宏图。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森森是你的来时路。”

董屿默上前一步,脸上是惯常的温和,带着点距离感。他伸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王鸿飞的肩膀——和每次表达认可时拍的是同一个位置。

“鸿飞,保重。有空常回来看看。”话说得官方得体,像上司对优秀离职员工的例行客套。

王鸿飞抱着纸箱站在电梯口,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母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驱逐演成了惜别。

四周静下来,几位高管识趣地站在几步外,目光却忍不住往这边飘。

憋了几天的怒火、委屈、不甘,还有那种被当成‘垃圾’打包丢弃的寒意,在胸口翻涌了好几圈,他攥紧了纸箱边缘,指节泛白,最终没忍住,那股劲一下冲了上来。隐忍的怒火,终会在尊严被践踏时燎原。

他忽然也笑了,笑意很浅,眼底没什么温度:“陈董,小董总,二位的知遇之恩,我记着。”

他先看向董屿默,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小董总,刚杨正律师来电话,挺急的,让我务必转告你——你抽屉里那封放了挺久的信,他还在等你答复。最后期限很近了,好像就是这几天。他还特意提了句,B方案的细则快整理完了,随时能给你呈阅。”

董屿默脸上的温和瞬间僵住,拍在王鸿飞肩上的手顿了半秒,指尖微微发颤,随即飞快收回。他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身旁母亲那边瞟了眼,眼神里藏着慌乱。

陈奥莉嘴角的笑意没动,但平静的眼睛里,瞳孔微微缩了缩,目光先像针一样扫过董屿默,再落回王鸿飞身上。

王鸿飞没理会,又转向陈奥莉,语气裹着点公事公办的关切:“陈董,还有件事汇报。你上次关心的‘异常损伤’问题,我已经找第三方查清楚了。不是人为事故,初步判定是黑熊这类大型野生动物引发的意外。相关人员的安全和后续隐患都已处置妥当,你可以放心,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了。”

话说得隐晦,但“黑熊”“非人为”几个词,像冰冷的钉子,敲进了走廊的寂静里,也敲在了陈奥莉硬撑的平静面具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涂着口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盯着王鸿飞的眼神,第一次卸了所有和煦,只剩深不见底的寒意,还有一丝被骤然掀开底牌的惊怒。

走廊里落针可闻。几位高管面面相觑,虽听不懂具体指什么,却都敏锐地察觉到董事长和小董总之间骤然变得诡异僵硬的气氛。

王鸿飞不再看他们,抱着纸箱侧身,用脚轻轻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重新滑开。

他走进去,转身背对外面神色各异的人。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板映出他挺直的模糊背影,一点点隔绝了陈奥莉的冷光、董屿默惊疑不定的脸,还有这个华丽又虚伪的世界。

门完全关上,内外彻底隔开的刹那——

镜面般的门板上,清晰映出王鸿飞的脸。一直绷着的平静终于碎了,眼泪没忍住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纸箱的硬壳上,‘嗒’的一声轻响,又很快消失在寂静里。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抱纸箱的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电梯开始下行,失重感传来。

他闭上眼,任由眼泪流。心里那片荒原,随着这场孤注一掷的“告别”,彻底烧成了灰烬,却也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上,露出了属于自己的、冰冷而坚硬的地基。废墟之上,方见真我。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的瞬间,王鸿飞下意识抹了把脸,泪痕早已干透,只剩眼眶泛着红。他抱着纸箱,脚步发沉地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箱子塞进后备箱时,指节都在用力。刚落座,手机突然震了,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