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破局(1 / 2)

事情过去整整一天,依然杳无音讯。

希望像捧在手里的水,从指缝漏得一滴不剩。

林晚星眼下的乌青又重了一层,在工作室录音棚外发呆时,被沈梦梦塞了杯热牛奶:“喝点,别王鸿飞没出来你先倒了。”

沈恪什么也没说。

晚上八点,他换了件浅灰色衬衫,外面套着挺括的深色休闲西服,将那只小小的银色U盘放入内侧口袋。出门前,他对着玄关镜理了理衣领,镜中人眼神平静,看不出波澜。

“我出去一趟。”他对正在客厅翻医学期刊的蒋凡坤说。

“去哪儿?”

“散步。”

蒋凡坤挑眉,没拆穿。沈恪不是会在这个点散步的人。

别墅区的夜很静,只有风穿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别墅灯火通明,像一座精致的玻璃牢笼。

管家老周开门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客气。

沈恪递上名片——宁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医师,沈恪。

“请稍等。”

老周消失在门内。两分钟后,他折返,微微躬身:“沈医生,夫人请您进去。”

客厅的水晶吊灯洒下过于明亮的光,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陈奥莉坐在主位沙发上,穿着香槟色真丝家居服,外搭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面前的红木茶几上,一套青瓷茶具冒着袅袅热气,果盘里是洗净的晴王葡萄和切好的蜜瓜。

优雅,温和,无懈可击。

“沈医生,”她微笑颔首,“请坐。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看着颇为眼熟。”

沈恪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背脊挺直但不僵硬:“我和董屿白、蒋凡坤医生都租住在工作室二楼,算是舍友。屿白发病那晚我参与了抢救,后续ICD植入手术,我也在场,和您交代过病情。”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您当时心绪不宁,医生又都戴着口罩,记不清很正常。”

这话给了台阶,也点明了关系——我救过你儿子的命。

陈奥莉恍然,笑容深了些:“瞧我这记性。这么说,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不必客气,我和屿白是朋友。”沈恪目光扫过茶几,“倒是叨扰您休息了。”

“哪里的话。”陈奥莉亲手执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汤金黄透亮,热气携着醇厚兰香扑面而来,“尝尝,朋友送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年就这几两。”

沈恪端起茶杯。他对茶道并无研究,但进门时瞥见了角落礼盒上的标识——那是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才拿得到的特供款。

他垂眸抿了一口,喉间滚过温润醇厚,放下杯时轻轻颔首:“岩韵明显,齿颊留香,是好茶。”

陈奥莉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懂茶的人不少,但能一口喝出“岩韵”的年轻人不多。

“沈医生光临寒舍,”她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审视,“是有什么指教吗?”

沈恪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从内侧口袋取出那个银色 U 盘,指尖捏住 U 盘边缘时微微一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外壳,像是在确认这枚 “筹码” 的重量。

随后,他才轻轻将 U 盘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动作平稳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陈奥莉的笑容淡了些:“这是?”

“家里有电脑吗?”沈恪问。

陈奥莉盯着他看了两秒,朝候在一旁的老周点了点头。老周很快取来一台银色超薄笔记本,开机,放在茶几上。

“老周,”陈奥莉忽然开口,“今天辛苦了,你先下班吧。”

“是,夫人。”

老周躬身退下,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和茶叶袅袅升腾的白气。

沈恪将U盘插入接口,点开里面唯一的视频文件。在按下播放键前,他抬眼看陈奥莉:“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然后他敲了空格键。

画面开始晃动,昏暗的仓库,人影,拳脚,无声的暴力。沈恪提前关闭了声音——有些声音,比画面更具冲击力。

陈奥莉脸上的从容一点点剥落。她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真丝衣料。当画面定格在王鸿飞满脸是血、却仍倔强抬眼的瞬间,她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视频结束,黑屏映出她微微发白的脸。

几秒死寂。

陈奥莉猛地抬眼,目光如刀射向沈恪,刚才的温和荡然无存:“沈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淬冰的寒意,“这视频谁录的?谁给你的?经过了几个人?敲诈勒索吗?”

一连串质问,又快又厉。

沈恪没有躲避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陈董别激动。我知道您会误会。”他顿了顿,“这视频不是给我的,是匿名放在林晚星桌子上的。我是她老师,以为是作业,无意间打开了。”

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陈奥莉眯起眼,显然不信:“林晚星看过了?”

“没有。”沈恪答得干脆,“她目前不知道这个视频的存在。”

这是真话。他截留了它,像截留一颗可能炸伤她的炸弹。

“那你拿给我看,”陈奥莉身体往后靠,重新抱起手臂,恢复了些许冷静,“是提醒?想要钱?”

她上下打量沈恪,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这么大一个医生,不至于差这点钱吧?欠赌债了?吸毒了?看着都不像啊。”

她在试探,用最恶劣的揣测来试探他的底线和动机。

沈恪迎着她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笑:“我和您一样,拿到视频后想了一夜——谁拍的?什么目的?”

“有结论吗?”

“只有猜测。”沈恪指向已经黑屏的电脑,“视频最后,王鸿飞盯着镜头的那个眼神——他可能知道录像的存在。甚至,不排除他和拍摄者是一伙的。”

陈奥莉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沈恪继续:“那么,把视频给林晚星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

“收集证据。”

陈奥莉嗤笑一声,轻蔑毫不掩饰。证据?那些所谓对她和森森不利的东西,早就删干净了。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沈恪仿佛看透她的心思,“电脑里的删了,但您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云盘?”

陈奥莉皱眉:“云盘?”

沈恪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随意选了一张照片,删除。然后他退出相册,点开一个蓝色图标的APP,登录,在云端备份里找到了同一张照片,完好无损。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奥莉。

“这只是最基础的。”沈恪收回手机,语气平铺直叙,“国内云盘几十种。如果王鸿飞技术够好,翻墙,全世界的云盘都是选择。再或者,租用境外服务器,独立存储。找到这些备份——”他顿了顿,“大海捞针。”

陈奥莉的脸色沉了下去。她的确不懂技术,而且先前被怒火和对王鸿飞的轻视蒙蔽了判断。

“王鸿飞已经进去了,”她冷冷道,“他还能做什么?”

“他进去了,”沈恪看着她,“可林晚星在外面。如果她看了这个视频,知道您做了什么,以她现在救人心切的状态——”

他故意停顿,让想象空间发酵,“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比如,动用林家的关系,或者,把某些备份……公之于众。

陈奥莉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沈恪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舆论危机,上市受阻。这些,应该比一个王鸿飞,更让您头疼吧?”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良久,陈奥莉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沈医生,绕了这么大一圈,你也是来当说客的。为了把王鸿飞弄出来。”

沈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从最浅的脑回路讲,我和您一样,希望王鸿飞把牢底坐穿。”

陈奥莉挑眉:“哦?为什么?”

沈恪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坦荡得近乎锋利:“不瞒您说,我喜欢林晚星。”

他顿了顿,补了三个字:“到痴迷。”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太赤裸,反而有种不容置疑的真实。

说这话时,他端着茶杯的指尖轻轻一颤,杯里的茶水晃出一道细窄的弧线,又被他迅速稳住,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深、极隐晦的痛苦和渴望 —— 不是演的。那是他藏在心底,极少对人言说的秘密。

陈奥莉怔住了。

不是因为他喜欢林晚星,而是这个表情,这个眼神,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