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閆解成和於莉一前一后进了前院西厢房。
閆解成进门后谁也没看,径直走进里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那关门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在閆家老小的心口上。
閆埠贵正坐在八仙桌旁就著昏暗的灯光,盘算著这一年的开支,被这动静嚇了一跳,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红槓。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追著儿子的背影,又转向隨后进门的於莉。
三大妈杨瑞华正蹲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听见动静也直起腰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警觉,又从警觉变成一种即將开口质问的急切。
“老大,老大!”她衝著里屋喊了两声,里头没回应。
杨瑞华的目光立刻转向於莉,那眼神像两把刀子。
於莉站在门口,手还扶著门框。
她脸色苍白,眼圈通红,方才那一块钱塞出去时挺直的脊樑,此刻像是被什么压弯了。
杨瑞华三两步走过来,声音不高,却带著逼人的气势,“老大家的,什么情况解成这是怎么了林天才怎么说”
於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杨瑞华已经开始了。
“我就知道!”
她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我就知道是你有问题。
你看看你,进门两年多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我们解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妈!”閆解成的声音从里屋闷闷地传出来,带著压抑的烦躁,“別说了!”
杨瑞华愣了一下,但那张嘴哪里剎得住
她转向里屋的门,声音更大了:“怎么妈说两句还不行了
她生不出孩子,还不让说了
这两年多我忍得够够的了,今儿个既然去看过了,那就要说清楚.
到底是她有什么毛病,要治怎么治,花了多少钱.”
她说著说著,忽然觉得不对。
於莉站在那里,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不语,也没有红著眼眶躲进厨房。
她就那么站著,两只眼睛直直地看著杨瑞华,那目光里没有委屈,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杨瑞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由自主小了下去:“你……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於莉深吸一口气。
她这一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两年多受的所有委屈、所有憋闷、所有背地里的眼泪都吸进去,然后——
“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间逼仄的厢房里,却像一记闷雷。
杨瑞华愣住了。
閆埠贵也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於莉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过话。
於莉又叫了一声,声音依旧平静,“妈,您说完了,是不是该我说两句了”
杨瑞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於莉那目光压住了。
“我一点病都没有。”於莉一字一句地说,“问题不在我身上。”
杨瑞华的脸色变了。
閆埠贵的脸色也变了。
“你说什么”杨瑞华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
於莉打断她,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我说,有问题的是您儿子。
是您和爸的儿子,是你们閆家的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