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肆意妄为(2 / 2)

八號看不到赞达尔身上的能量。

不是没有。

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清晰的、人形的、完全透明的空白,站在他们中间。

“这是……”八號的声音有点乾涩。

“隱秘。”赞达尔轻声说,“不是『隱藏』能量,而是『我本身』就被定义成了『不可观测』。你现在看到的空白,不是没有东西,是你的感知系统自动跳过了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星神的视角……真的很深。”

八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用尽全力保持冷静:

“你能不能先把这些滤镜关掉”

赞达尔歪了歪头,似乎在尝试。

一秒。

两秒。

三秒。

“……关不掉。”

八號:“……”

綺婭:“誒”

“不是关不掉。”赞达尔修正。

“是关掉之后,可能又会不小心打开別的。刚才连概念的时候,可能连得太深了。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梳理一下。”

他举起“法杖”,看著上面流转的、被“隱秘”加固过的纹路,青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尷尬。

“或者……”他缓缓开口,“我可以试试用『秩序』。”

八號警觉地竖起耳朵:“秩序”

“对。重新整理一下这些感知数据的层级结构,把它们按优先级排列,然后把无关的屏蔽掉。”赞达尔说,“『秩序』很適合做这个。”

八號想了想,理论上好像可行。

“那你就用啊。”

赞达尔沉默了一瞬。

“问题是……”他缓缓说,“『秩序』是太一留下的残响。我用它的时候,可能会不小心——”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法杖”表面,那些原本只是木质纹理的纹路,忽然开始流动、编织、组合,形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仿佛某种古老符文的图案。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

是“秩序”层面的震动。

那些原本散乱堆砌的废墟石块,开始自动排列,按照某种几何规律重新组合;那些断裂的墙壁,开始自己“找到”原本属於它们的碎片,缓慢地拼合;

甚至那些被虚无侵蚀过的、早已失去活性的苔蘚植物,也开始按照某种“本该如此”的方式,从枯萎状態逐渐恢復成……

……不对。

不是恢復。

是“被整理”。

赞达尔低头看著这一切,青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微妙的、介於“果然如此”和“我就知道”之间的情绪。

“……我在用『秩序』整理感知数据,”他缓缓说,“但它顺便把周围的环境也『整理』了。”

八號麻木地问:“『顺便』”

“嗯。因为我刚才说『整理感知数据』的时候,『感知数据』和『周围环境』这两个概念可能也被连在一起了。”赞达尔认真分析,“所以『秩序』理解的任务是:『整理』所有与『我』相关的事物。感知数据算,周围环境也算。”

他顿了顿,看著那些正在缓慢重组、越来越规整的废墟,补充道:

“再过几分钟,这里可能会变成一个……非常规整的广场。”

綺婭看著自己熟悉的废墟,看著那些陪伴她长大的、杂乱无章却充满记忆的角落,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整理”成某种她完全不认识的规整几何形状——

“我的天。”她喃喃,“这比我打扫房间还彻底。”

八號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赞达尔,纯白的小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

这个人说他在“限制自己”。

这个人说他只用“小能力”。

然后他用一根捡来的棍子,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

改造了木头。

连错了概念。

污染了整座城市的感知数据。

顺便开始“整理”周围环境。

“你还记得,”八號艰难地开口,“我们原本的任务是什么吗”

赞达尔想了想:“回据点。”

“对。回据点。你只需要走路。不需要改造任何东西,不需要整理任何东西,不需要用任何滤镜看清任何东西。”

赞达尔点点头:“理论上没错。”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赞达尔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真诚、极其无辜的语气说:

“我在努力控制自己。”

八號:“……”

綺婭忍不住笑出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明明这个男人隨手就能把宇宙法则当玩具玩,明明他们的据点可能隨时被“整理”成某个疯狂几何体——

但她就是想笑。

因为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扛著法杖、一脸真诚地说“我在努力控制自己”的男人,配上地上那个二十厘米高、纯白小眼睛瞪得滚圆、正在努力维持理智的小人——

画面实在太荒诞了。

“那个,”她笑著举手,“要不这样,我来带路”

赞达尔看向她,青蓝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感激:“你认得路”

“虽然比不上八號这种变態记忆,但比芽衣强多了。”綺婭自信满满,“跟我走,保证不迷路。”

她转身,朝著一个方向迈步。

赞达尔和八號对视一眼。

八號用眼神说:你信她

赞达尔用眼神回:至少比我们强。

然后他们跟了上去。

——

走了五分钟。

綺婭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来。

她看著左边那条路,又看看右边那条路,再看看中间那条路,净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怎么了”八號问。

綺婭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带著一丝心虚的语气说:

“你们记得刚才那个路口,我们走过吗”

赞达尔:“……”

八號:“……”

綺婭回头,看著他们,露出一个“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糟但我真的不確定”的笑容:

“我觉得我们可能……真的迷路了。”

赞达尔沉默。

八號沉默。

风吹过废墟,带著远处“秩序”还在缓慢整理环境的轻微嗡鸣。

然后,赞达尔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静,带著一丝学者探討问题般的认真:

“我有一个想法。”

八號警觉地看著他:“什么想法”

“用『纯美』。”

八號愣了一下:“纯美”

“对。”赞达尔点头,“伊德莉拉的那点微量沾染。它不能直接解决问题,但可以『引导』我们走向『最和谐』的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如,让我们的脚步自动走向『与周围环境最协调』的路径。理论上,那就是回据点的方向。”

八號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你確定这不会又出问题”

赞达尔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確定。”

八號:“……”

“但我们可以试试。”赞达尔弯了弯嘴角,单片眼镜反射出一道期待的光芒,“反正已经迷路了,再糟也糟不到哪去。”

八號沉默了。

因为他无法反驳。

綺婭举手:“我支持试试。”

赞达尔点点头,闭上眼睛。

一缕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芒,从他身上轻轻扩散开来。

那是“纯美”的力量。

它不像“隱秘”那样诡譎,不像“秩序”那样规整,只是纯粹地、温柔地、仿佛春夜微风般,拂过周围的一切。

八號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看到自己的脚,开始自动朝著某个方向迈动。

不是他在控制,而是“纯美”在引导——那个方向,是废墟中最不突兀、最自然、最与周围环境“和谐”的路径。

綺婭也一样。她的脚步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著同样的方向。

赞达尔睁开眼睛,看著那个方向,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看来是那边。”

他们跟著“纯美”的引导,开始走。

这一次,没有再遇到岔路时的犹豫,没有再绕圈,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自然、无比和谐,仿佛他们本就该走这条路。

八號甚至有种错觉——周围的废墟,那些曾经杂乱无章的坍塌和破碎,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某种奇特的、近乎“美”的韵律。

不是被改造过,而是它们原本就有这种韵律,只是被“纯美”点亮了。

綺婭也感觉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净蓝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废墟的阴影,喃喃道:

“原来我们住的地方……可以这么好看。”

赞达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走著,任由那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在前方铺开一条无形的、通往“和谐”的路。

八號走在他影子里,忽然问:

“你用『纯美』,不会出事吧”

赞达尔低头看他,青蓝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笑意:

“『纯美』是最温和的力量。它不改变,只『揭示』。所以我用起来……很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就算出事,也是最『美』的事故。”

八號沉默了。

因为他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冷笑话。

——

“纯美”指引的路,確实把他们带回了据点附近。

当那熟悉的半地下结构入口出现在视野里时,綺婭长长吐了口气,回头朝赞达尔竖起大拇指:

“厉害!以后我们据点的人迷路了,就靠你了!”

赞达尔微微頷首,收回了那缕淡金色的光芒。

然后,他低头看著手里那根“法杖”。

经过“隱秘”加固、“秩序”整理、“纯美”指引,此刻的它,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微光,木质纹理已经变成了某种介於“自然”和“神圣”之间的存在。

“这根棍子,”他忽然说,“好像被我用得太久了。”

八號警觉地看著他:“你想干什么”

赞达尔想了想,把棍子往地上一插。

“送给出云的人吧。”他说,“当路標。”

八號愣了一下。

綺婭也愣了一下。

那根被“隱秘”加固、“秩序”整理过纹路、“纯美”指引过方向的“法杖”,就这么被他轻轻插在据点入口旁边的碎石堆里。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表面偶尔流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像一个沉默的、等待被发现的信物。

“你不留著”綺婭问。

赞达尔摇摇头,青蓝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用得够久了。”

他转身,朝据点入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那根插在碎石堆里的“法杖”。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轻轻抬手。

一道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开来,落在那根“法杖”上。

八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波动包含的“指令”——

【隱藏:“法杖”的非凡属性。】

【揭示:“这是路標”。】

就这样。

那个被三股命途之力浸染过的、理论上可以当传家宝用几百年的东西,被他轻描淡写地偽装成了一个普通的、稍微有点好看的路標。

“这样,”赞达尔转身继续走,“以后有人迷路,看到它,就知道方向了。”

八號看著那个背影,又看看那根已经“隱藏”了非凡属性的“路標”,纯白的小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走向据点入口。

身后的废墟里,那根“法杖”静静地立著,像一截普通的、稍微有点好看的木头,等著为下一个迷路的人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