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卢基空军基地,难得是个好天。
阳光稀薄,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眼晕。
为了这场所谓的“独立国协成立庆祝飞行表演”,基地里掛起了不少彩旗,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支只有六个人的军乐队,在那儿吹著走调的《斯拉夫女人的告別》。
但这热闹不仅没驱散寒意,反倒透著股迴光返照的淒凉。
龙建国站在塔台下的观礼台上,手里端著个保温杯,里面是特意给他泡的枸杞茶
。他旁边站著团长谢尔盖上校。这位上校今天特意换了身笔挺的礼服,胸口掛满了勋章,只是那双眼睛总是飘忽不定,时不时往龙建国身后的汉斯身上瞟——那里揣著他的退休金。
“龙先生,”谢尔盖压低声音,牙齿有点打架,“真的只是滑行一圈不做机动动作”
“上校,把心放肚子里。”龙建国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语气平淡,“我可是买了巨额保险的。这宝贝要是摔了,保险公司能把我赔破產。”
正说著,远处的机库大门轰然洞开。
一辆在那趴窝了半年的巨大牵引车,喷著黑烟,缓缓拖出了那架编號为“01”的图-160。
它太美了。
阳光洒在那瓷白色的机身上,流线型的机体像是一把划破苍穹的利刃。即便是在地面上,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也让人呼吸一滯。
但懂行的人,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
这只“白天鹅”,姿態不对。
它的机身压得很低,巨大的起落架液压杆几乎被压缩到了极限,轮胎更是被压得扁扁的,接触地面的面积大得惊人。
那沉重的迟滯感,就像是一头吃饱了撑得走不动路的巨兽。
“等等!”
一声尖锐的怒吼打破了军乐队的演奏。
一个穿著灰色大衣、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他是基地的政委,也是谢尔盖最头疼的死对头,维克多。
维克多衝到跑道边,指著那被压扁的轮胎,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停下!马上停下!”
谢尔盖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看向龙建国。
龙建国面色不变,甚至还拧上了保温杯的盖子。
“谢尔盖!你疯了吗”维克多几步衝上观礼台,一把揪住团长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看看那个起落架!看看那个轮胎!那不是飞行表演的载油量!那是满油!满油!你是想让它飞去华盛顿吗!”
图-160的最大起飞重量是275吨,其中燃油就能装148吨。空载和满载,在视觉上的差距,就像是一个瘦子和一个胖子。
维克多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他不瞎。
“这……这是为了测试……”谢尔盖结结巴巴,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测试重载下的滑行稳定性……”
“放屁!”维克多一把推开谢尔盖,手伸向腰间的枪套,“谁家测试滑行要加一百多吨油这是叛逃!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警卫连!警卫连在哪!”
他拔出了那把马卡洛夫手枪,转身就要往塔台冲,去拉响全基地的战斗警报。
只要警报一响,跑道尽头的防空飞弹雷达就会开机。到时候,这只天鹅刚离地就会变成一只火鸡。
谢尔盖瘫软在椅子上,完了。一切都完了。
“龙先生……怎么办……”
龙建国看著维克多狂奔的背影,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像是看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动手。”
这两个字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地。
站在他身后的汉斯,动了。
这个德国壮汉一直像尊雕塑一样毫无存在感,但在这一瞬间,他爆发出的速度快得惊人。
“砰!”
一声枪响。
不是维克多的枪,而是来自远处的一处制高点。
塔台顶端那个巨大的扩音喇叭瞬间炸开,火花四溅。沃尔科夫早就趴在雪窝里等了半小时了。
维克多被枪声嚇得一哆嗦,脚步一顿。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停顿里,汉斯已经像一头猎豹般扑到了他身后。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汉斯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並成手刀,带著风声砍在维克多的颈动脉竇上。
“呃……”
维克多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汉斯顺势接住他,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了观礼台下方的灌木丛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现场一片死寂。
军乐队忘了吹奏,地勤人员张大了嘴巴,谢尔盖更是嚇得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杀……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