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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暮色笼深巷·音信隔重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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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能等到萧大人回来呢若是能等到他,那话不就能递到了

来喜四下看了看,见墙角有个石墩子,便走过去,在那上头蹲了下来。

暮色越来越浓,巷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来喜缩在那石墩上,抱著膝盖,眼巴巴地望著巷口。

冷风一阵阵灌过来,吹得他直哆嗦。他把手拢在袖子里,缩著脖子,一动不动地望著。

不知等了多久。

巷口终於传来马车的声音。

来喜一下子站起来。

那马车越来越近,辗过青石板路,发出轔轔的声响。来喜探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来,车辕上坐著一个人——

来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人,他认得。

常顺。

当初青芜姑娘回长安时,便是这人赶著马车回来的。来喜在沈宅门口见过他一次,虽然只有一次,可他记得清清楚楚。

来喜连忙从石墩上跳下来,迎了上去。

常顺正驾著马车往后门走,忽然见一个人影从暗处窜出来,嚇了一跳。他勒住韁绳,定睛一看——

是个半大小子,穿著身半旧的褐色短褐,一张脸冻得通红,正仰著头望著他,满眼都是急切。

常顺的记性好得很。他虽只在沈宅见过来喜一面,可那一眼,便记住了这张脸。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知道青芜姑娘的性子。那是个事事小心、从不让人操心的人。若不是出了什么事,绝不会让家里人来寻。

常顺连忙跳下车辕,快步上前。

“你怎么来了”

来喜见他认出自己,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顾不上喘气,急急地道:“大哥,我记得你也是在萧大人身边的。能不能告诉萧大人一声,姑娘自从早晨出门去了包子铺,便再没回来了!”

常顺脸色一变。

“什么”

来喜又道:“丫鬟去找过了,铺子里的人说姑娘午时初就走了。可如今都这时候了,还没见著人!”

常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往后门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先回去。我这就去通传。”

来喜得了这句话,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他朝常顺拱了拱手,转身便往巷子里跑去。

常顺一路疾走,穿过迴廊,直奔清暉院。

萧珩正在书房里,手里捏著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常顺推门而入,脸色发白。

“公子,出事了。”

萧珩眉头一皱。

常顺道:“青芜姑娘那边来人传话,说姑娘早晨去了包子铺,午时初便离开了,可至今未归。”

萧珩霍地站起来。

手里的书卷落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几步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扯下那件石青色的大氅,披在身上。

“备马。”

常顺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

萧珩大步流星往外走。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將那眉眼照得愈发冷峻。可那冷峻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怕。

是那种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锥心刺骨的怕。

萧珩攥紧了拳头。

他不会让她出事。

绝不允许。

常顺已经牵了马在门口等著。

萧珩翻身上马,接过马鞭。

“我先行。你驾著马车,隨后跟来。”

常顺应了一声。

萧珩策马衝出萧府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马蹄声急促,踏碎了青石板路上的月光。

冷风迎面扑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他浑然不觉,只是夹紧马腹,催著那畜生跑得更快些。

脑海里一片空白。

又或者说,太满了。

满得他什么都想不了,又什么都往里头涌。

他想起回京之后那些日子。

想起她前段时间穿著一身緋红的蜀锦袄裙,站在门口,朝他笑。

想起她勾著手指让他靠近,然后猝不及防地吻他。

想起她窝在他怀里,轻轻说“萧珩,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只此一人。

只要她在。

只要她好好的。

等漕运案办成,等圣上赐婚,等她堂堂正正做他的萧夫人,等他们的孩子出世,等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他什么都愿意。

可如今……

萧珩不敢往下想。

可他控制不住。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肝胆俱裂。

是他的政敌发现了她的存在

那些人,明面上斗不过他,暗地里什么事做不出来他们会不会掳走了她会不会……会不会已经伤害了她

萧珩的手在发抖。

他又想起另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比政敌更可怕。

她是不是……又想逃离自己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心臟,越缠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从前。想起那些她低眉顺眼的日子,想起那些她从不反抗也从不靠近的日子,想起那些她明明在他身边,却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的日子。

那时候,她一心只想离开。

他给的,她不要。他赏的,她不稀罕。他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堆在她面前,她只是低著头,什么都不说。

如今,她愿意留下来了。

可万一……

万一她又想走了呢

万一她后悔了呢

万一她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做不到接受这段从一开始就扭曲了的关係,做不到原谅他从前做的那些混帐事——

万一她想带著孩子,远走高飞呢

萧珩猛地闭上眼。

他拼命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压得自己都不敢再碰。

不。

不会的。

她说过,会等他。

她说过,生死相依。

她不是那样的人。

萧珩睁开眼,望著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將那眉眼照得愈发冷峻。可那冷峻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恐慌。

他不能让她出事。

不能失去她。

决不能。

萧珩一夹马腹,那马又快了三分。

马蹄声在夜色里迴荡,一下一下,像他此刻狂乱的心跳。

他只知道,他得找到她。

立刻。

马上。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