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交割完毕,霍平隨刘据先行返京。
赵破奴等人仍需在敦煌处理降卒安置与战后诸务,不日也將启程。
临別时,赵破奴这位铁骨錚錚的沙场宿將立在城门口,一直望著霍平的身影消失在戈壁尽头,久久不动。
高不识在旁嘟囔:“你说,那霍將军他……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赵破奴明白。
会不会真的是驃骑將军的什么……转世传人冥冥中的安排
这种想法实在太过玄幻,就连这个时代迷信的人,都不敢相信。
因为但凡了解歷史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连当今陛下曾经令术士招李夫人魂,也从未听说过,李夫人真的死而復生。
皇帝都做不了的事情,试问有谁能做到
可是这个年轻人实在太像了。
不仅是长得像,气质像。
而且人家干的事情,哪一件不像。
只怕李陵死在他手上,也认为是他宿命使然。
更不要说,当今陛下让太子殿下鞍前马后。
除了驃骑將军外,还有谁能受此恩宠
赵破奴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必猜。他来了,旗有人扛了,匈奴被打疼了,陛下要见他了。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是真是假……等他从长安回来,自有分晓。”
秋风捲起黄沙,模糊了他望向远方的视线。
归京路上,刘据与霍平並轡而行。
刘据眉宇间有常年不得舒展的郁色。
他望著霍平怀中的圣旨,忽然开口:“霍先生,此次入京,有几句话,我须与你说。”
霍平侧首:“少主,咱们之间经歷这么多,有什么事情请讲。”
刘据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
“將军在西域所为……自立天人,依循城之战,火龙口伏击,收匈奴降卒五千,放壶衍鞮北归。每一桩,论功,当赏;论法……”
他顿了顿,“皆有逾越之处。”
刘据说到这里,不免嘆息一声。
他亲歷这一切,甚至可以说,他这条命都是霍平所救。
他更加清楚,如果没有霍平,楼兰之行必然失败而归。
然而霍平逆转乾坤,做到了常人所做不到的功绩。
正因为如此,这里面很多事情,从他的角度来看就是事急从权。
在当时自然无可厚非,但是清算的时候就难说了。
要知道,有的事情如果不上秤,没有四两重。
有的事情一旦上秤,千斤都打不住。
更遑论,当今陛下的状態。
霍平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听著。
“守城之际,收编楼兰兵、发號施令,此为僭越边將职权。火攻峡谷、屠戮追兵三万,战法虽效,亦涉酷烈。放归壶衍鞮,纳其血书之盟,更为独断专行。”
刘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事,在朝中有人看来,可为功,亦可为罪。”
这些话,皆是他作为储君,经歷朝堂种种,才有所明悟。
他看了霍平一眼,那双与刘彻相似的深目中,有著复杂的神色:“当今陛下……脾气不太好。”
这话他说得很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实。
但霍平从他紧抿的唇角、微微下垂的眼睫中,读出了更多——那是对当今武帝的畏惧。
霍平沉默良久。
“少主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