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闻慢慢往后缩。
他的动作极慢,慢到枝头的雀鸟都没有惊飞。一寸,两寸,他把自己从枝叶缝隙间退出,后背贴上粗糙的树皮。
他的心跳很稳。
可他知道了。
暗劲巔峰
不。
他想起方才那一瞬,那人侧脸时从肩颈到下頜划出的那道弧线——流畅,鬆弛,没有一丝多余的用力。那不是练出来的从容,是浸透了无数场生死、把搏杀磨成日常的人才会有的姿態。
他想起那人立在门廊阴影里,双手拢袖,周身没有一丝锋芒外露——却让他隔著三条街、隔著暮色、隔著满树槐叶,汗毛尽竖。
暗劲巔峰不会有这种压迫感。
是化劲。
叶闻从树上无声滑落。
他的脚尖触及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最后看了一眼柳家大门——柳天霸还在笑,那人依然立在暗处,像一尊没有温度的泥塑。
他转身。
步子迈得不大,频率也不快。但他很快把柳府的围墙甩在身后,把那株老槐甩在身后,把那条暮色笼罩的长街一寸一寸踩进黑暗里。
他走出一段路,才发觉自己的手心是潮的。
他没有回头。
——
应该找人调查一下,那个化劲是谁。
他想著,脚步更快了些。
这很明显来者不善。
柳天霸那一脸的笑,不是在送客,是在討好。一个暗劲小成的武者,对一个化劲宗师弯下腰、堆起笑、把姿態放得那么低——不是求他办事,还能是什么
办什么事
叶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日与柳天霸的对峙。他想起对方眼底那口咽下去的痰。他想起自己这段日子忙著修行,几乎把柳家那茬忘了。
柳天霸没有忘。
他一直在等著。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
现在,人来了。
叶闻推开拳社的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暮色里格外刺耳。他跨过门槛,没有回头,反手把门带上。
廊下有人和他打招呼:“叶师兄回来了”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穿过庭院,走向后院那间练功房。
他推开练功房的门。
屋里还留著他今早燃尽的灯烛,烛芯弯成一小截焦黑的弧。十二相拳谱还摊在桌上,被他描了一半的经络图停在某处经脉的岔路口。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拳谱上掠过,落向墙上那面空白的区域——那里本该掛一幅他还没能参透的秘传图谱。
他把门带上。
閂。
插销落进铁扣,那一声钝响沉而短。
他把背抵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拳社没有化劲宗师在。
他的风险,增高了不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虎口还有练拳磨出的新茧,边缘泛著浅红。他缓缓收拢五指,握成一个拳。
如今,只有回去继续修行,最重要。
他鬆开拳,走向屋子中央。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在消逝。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站定,沉肩,垂肘。
鼠相起势。
他的脊背弓下去,像一道绷紧的弓弦。黑暗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缓,绵长,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是沉沉的、不见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