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京中来信(1 / 2)

次日清晨,神京林府

林黛玉穿著一身浅杏子红绣折枝玉兰的细綾寢衣,乌髮如云,散乱地铺在枕上,面颊因熟睡而泛著淡淡的粉晕,长睫低垂,睡得正沉。

忽然,她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懵懂只持续了片刻,昨夜与母亲在暖阁內的对话、伏案疾书的情景、以及那些滚烫直白的字句……如同潮水般骤然涌回脑海。

黛玉浑身一僵,猛地从床上坐起,寢衣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莹白的锁骨,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艷色,那双秋水明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羞赧与慌乱。

“我……我昨夜竟写了那样的信,还……还告诉了母亲”她低声喃喃,声音因刚醒而带著一丝沙哑,更多的却是无地自容的窘迫。

素日里清冷自持的人儿,此刻却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心臟在胸腔里怦怦乱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她慌忙掀被下床,赤著脚便奔向窗边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昨夜那封墨跡淋漓的信笺……却不见了踪影。

黛玉心中一紧,指尖微微发凉,她迅速翻找案头、抽屉,甚至蹲下身查看案底,动作带著罕见的急切,寢衣的袖口拂过地面,沾上了些许微尘。

“雪雁!雪雁!”她提高声音唤道,因慌乱而失了平日的沉稳。

帘子掀起,雪雁端著铜盆热水进来,见黛玉赤脚站在地上,衣衫不整地翻找,嚇了一跳:“姑娘,您这是做什么,仔细地上凉。”她忙放下铜盆,取过搭在屏风上的绣鞋蹲下身,“快穿上鞋。”

黛玉任她伺候著穿鞋,目光却紧紧锁著她:“昨夜我放在案上的那封信呢,你可见著了”

雪雁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姑娘终於想起来”的瞭然笑容,语气轻快:“姑娘是说写给宋公子的那封信啊,奴婢一早见姑娘睡得沉,没敢打扰,想著驛馆辰时收件,便自作主张,已经托门房的小廝送出去啦,这会儿估摸著都快到城南驛馆了。”

“送……送出去了!”黛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唰”地褪去,隨即又涌上更深的緋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社死……真正的社死。

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对母亲坦白时都带著颤音的情愫,那些辗转反侧才斟酌出的、带著少女全部炽热与羞怯的字句……竟然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正式地、被送去了千里之外的金陵,送到了……他手里。

黛玉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指尖触及的皮肤烫得惊人,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宋騫展开信笺时,那沉静眼眸中可能掠过的讶异,或是……其他难以言喻的神色,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过轻浮,太过大胆,或者……他会怎么想

“姑娘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著凉了”雪雁见她神色变幻,站立不稳,忙扶住她,担忧地问道。

黛玉放下手,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罢了,送都送出去了,难道还能追回来不成,她林黛玉做事,何时这般瞻前顾后过,既然写了,既然送了,便是她的心意。

“没什么,”她勉强稳住声音,对雪雁道,“替我梳洗吧。”转身走向妆檯时,步履却有些飘忽,背影透著一股强自镇定的、可爱的狼狈。

九月末,金陵,棲霞山

秋日的棲霞山层林尽染,枫叶如火,银杏金黄,山涧流水淙淙,更显幽静,微风拂过,带来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游人的衣袂。

薛宝釵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绣缠枝藤萝的杭绸褙子,外罩一件月白色软缎镶狐狸毛的斗篷,乌髮綰成精致的隨云髻,簪一支点翠蝴蝶簪並两朵小小的绒花,耳坠明珠,面庞莹润如玉,眉眼沉静温和,她一手轻轻提著斗篷下摆,步履轻盈地走在山道上,身姿端庄又不失灵动。

走在她身旁的宋騫,则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细布直裰,外罩半旧的石青色棉布比甲,身形清瘦挺拔,许是刚忙完农事不久,他的肤色比之前略深了些,更显轮廓分明,眉目疏浚,眼神清明,此刻他正微微侧首,听宝釵说话,唇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所以说,那批苏绣的针脚,还是要看老师傅的手艺,机器纵然快,终究少了灵气。”宝釵声音清亮平稳,谈论起家中生意也是条理清晰。

“表妹见识果然不凡,”宋騫点头,目光落在她因行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自然地伸出手,“前面石阶有些陡滑,我扶你。”

宝釵抬眼看他,水杏眼中漾开一丝笑意,並未推辞,將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有劳表兄。”动作大方自然,指尖隔著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