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程砚铮挂断电话的动作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涟漪。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急促而克制。
来人是峰会组委会的执行秘书，许知雅。
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她没坐，开门见山：“程总，我们收到您的申请。但这不合规矩，峰会有铁律，已故者不得作为主讲人。”
她的话像一堵墙，冰冷且坚硬。
程砚铮没有争辩，只是抬手示意她看自己的电脑。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经过专业修复的音频流淌出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偶尔的电流杂音，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是陈伯。
“……我们建站那年，没经费买水泥，是靠背石头上山浇的地基。程工带头，他那身板，一天下来肩膀都是血印子。他说，石头硬，咱们的骨头要比石头还硬。”
许知雅的表情从公式化的严肃，慢慢变得复杂。
她也是这个行业的人，她听得懂那段历史的分量。
音频播完，室内一片死寂。
“历史不该被遗忘，规则也需要尊重。”许知雅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一句。
她推了推眼镜，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我可以在流程里加一个特别环节，‘纪念演讲’，以您父亲的名义。但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程砚铮看着她，缓缓点头：“可以。”
许知雅如释重负，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一直站在旁边的苏砚低声问：“五分钟，够吗？他们这是在用时间羞辱人。”
程砚铮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父亲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五分钟够了，真相从不怕短。”
与此同时，京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顶级会所内，烟雾缭绕。
周鸿业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红木长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在座的都是泰山会的元老，个个都是跺一跺脚能让行业抖三抖的大佬。
“三十年前我们就否了的‘三角项目’！现在居然有人把它从故纸堆里翻了出来！”周鸿业的怒火几乎要点燃空气，“这是想干什么？想让现在的年轻人以为我们当年是怕技术，是不懂创新吗？”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角落里，一名刚刚入会的年轻院士犹豫着，低声开口：“周老，我看了部分修复资料，从技术架构上看，如果当年‘三角项目’成功了……它会不会才是我们国产通信真正的起点？”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压力山大。
周鸿业冷笑一声，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起点？我告诉你什么是终点——”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谁掌控了标准，谁掌握了定义权，谁才是爹。历史，是我们写给后人看的。”
风暴中心的科技峰会主会场，正在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
苏砚陪着程砚铮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进行彩排。
程砚铮站在讲台上，试图找到最佳的演讲节奏。
突然，他身后巨大的LED屏幕闪了一下，原本的PPT背景瞬间被一段酷炫的宣传片取代。
“极光计划，定义未来通信。”激昂的音乐和华丽的特效扑面而来，主角赫然是周鸿业的得意门生。
“被劫持了。”苏砚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立刻通过耳麦联系后方的技术支持王景行，“排查攻击源。”
王景行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源头……在峰会内部的IT支持组。姐，是内鬼，而且权限很高。”
釜底抽薪，真是好手段。
程砚铮皱起了眉，苏砚却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走到后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比U盘大不了多少的设备，接入了主控台的一个备用端口。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没有试图去夺回控制权，那会打草惊蛇。
她只是利用过去在特工时期学到的一种罕见广播协议，伪装成设备硬件的自检信号，悄无声息地向整个会场的播放系统底层注入了一段极小的代码。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宣传片正好播完，屏幕恢复了正常。
苏砚收起设备，对程砚铮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送了他们一个小礼物。”
从这天起，所有播放过“极光计划”相关宣传内容的屏幕，无论是会场大屏、休息室电视还是官网页面，都会在视频播放时，右下角极不显眼的地方，浮现一行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字：“本系统未通过‘青松’校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