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一叙后,林婉儿的世界仿佛骤然被重新点亮。
那些积压在心头的彷徨、委屈、患得患失,被苏芷晴那句清晰有力的“我的心意,与你相同”驱散殆尽。
尽管前路依旧模糊,可能布满荆棘,但只要想到那人沉静眼眸中毫不迟疑的温柔,她便觉得有了无穷的勇气。
回府的路上,雪下得正紧,马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林婉儿抱着手炉,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苏芷晴握住的温度,脸颊上被她拭泪的地方微微发烫。
她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两情相悦是这般滋味,整个世界都变得轻盈明亮起来。
然而,这份隐秘的喜悦并不能全然抵消现实的困扰。
安国夫人虽暂缓了与靖安侯府的议亲,但并未放弃为女儿寻觅“良配”的念头。
府中不时仍有其他门第相当的夫人前来做客,言语间总会提及某家公子如何出色,或邀林婉儿参加各式赏花、品茶、诗会,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林婉儿应对得愈发辛苦。
她既要维持着世家千金应有的温婉得体,又要巧妙婉拒那些或明或暗的暗示,心中对苏芷晴的思念与依赖便与日俱增。
她开始更频繁地往户部官署跑,借口也愈发多样——新得的字帖请姐姐品鉴,母亲做的点心分姐姐尝尝,甚至只是路过,进来讨杯热茶。
苏芷晴对她一如既往,清冷中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案牍劳形之余,总会留出片刻与她说话,听她絮叨府中琐事,或是静静看她摆弄带来的小玩意儿。
有时林婉儿待得久了,苏芷晴甚至会吩咐人备下清淡的夜宵,留她用了再送她回府。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温情,官署中当值的属官虽觉诧异,但见尚书大人神色如常,林姑娘又是安国府千金,便也只当是两位闺中密友感情深厚。
这日午后,林婉儿又来了,手里提着个小小的食盒,脸上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闷。
“怎么了?”
苏芷晴放下笔,示意她坐,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上停顿一瞬。
林婉儿将食盒放下,叹了口气:
“昨日随母亲去永昌伯府赏梅,席间又遇到忠勤伯夫人,拉着我说了半天话,话里话外都是她家二公子如何仰慕我的‘才情品貌’,还说改日要正式登门拜访父亲母亲。”
她说着,看向苏芷晴,眼中带着依赖与无奈,“母亲虽未明说,但我瞧她的意思,似乎对忠勤伯府也有些意动。”
苏芷晴执壶为她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平稳。
她将茶盏推过去,声音平静无波:“忠勤伯府二公子,我记得前年秋闱中了举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风评尚可。”
“才学品貌都是其次,”
林婉儿急道,脸颊微红,“关键是……关键是我不喜欢。”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委屈,
“芷晴姐姐,我如今见到那些夫人公子,便浑身不自在,只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苏芷晴看着她懊恼的模样,心中微软,却也升起一丝凛然。
婉儿可以躲,可以依赖她片刻的庇护,但问题的根源并未解决。
安国府不会无限期等待,外界的目光和压力也始终存在。
她需要做的,远比给予几句安慰和私下相处更多。
“婉儿,”
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若安国夫人问起你属意何人,你待如何回答?”
林婉儿一愣,随即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她咬着唇,低声道:
“我……我不知道。我不敢说。”
她抬起眼,望向苏芷晴,眼中尽是茫然与无助,
“我说了,母亲会怎样?父亲会怎样?还有外面那些人……他们会怎样看待姐姐?”
这正是苏芷晴所虑。
她自己可以不在乎声名,可以对抗朝堂风雨,但她不能将婉儿置于那般境地。
尤其是,在她们的关系尚未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世俗洪流之前。
“此事急不得。”
苏芷晴缓声道,语气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府中,莫让安国夫人急于为你定下亲事。”
“如何稳住?”
林婉儿眼中燃起希望。
苏芷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安国夫人最重家族门楣,也最疼爱你。
一味抗拒并非上策。你可尝试转移她的注意,譬如……多表现出对家族事务的兴趣,或是在女红、持家、乃至读书进学上有所‘进益’,让她觉得你年岁尚轻,心性未定,还需多在身边教导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