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嵩!灯!用灯照那钥匙!还有石板!”梅子敬一边奋力抵住一条试图挤进来的滑腻触手,一边嘶声大喊,“陈老先生的‘火’……或许能安抚,或者……沟通!”
沟通?用这盏包含了陈渡最后存在的渡魂灯,去沟通这镇压之地的核心?
没有时间犹豫了!一条触手已经突破了梅子敬和吴常的防线,带着腥风,直扑祭坛前的那嵩!
那嵩一咬牙,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将手中的渡魂灯,狠狠地,朝着地上那枚青铜钥匙和祭坛后的黑色石板之间的位置,顿了下去!
“咚!”
灯座撞击石板的闷响。
“呼——!”
渡魂灯内,那暗金色的、包容了陈渡生命之火与众人杂念的温暖火焰,骤然爆燃!不再是稳定的照耀,而是化作一道汹涌的、昏黄中流淌着暗金与淡金色的光流,如同决堤的河水,瞬间淹没了那枚青铜钥匙,也冲刷上了那块痛苦扭动的黑色石板!
光流触及钥匙的刹那,钥匙上那些暗绿色的符文如同被烫到般剧烈闪烁,发出“滋滋”的哀鸣,锈迹竟开始剥落!而触及石板的瞬间,石板上那暗红的、扭动的人形轮廓猛地僵住,随即发出更加凄厉、却似乎夹杂了一丝茫然与困惑的呜咽!
紧接着,一幕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渡魂灯的光芒,那源自陈渡“渡”之真意的部分,竟与石板上暗红人形轮廓中残留的某种极其微弱、被镇压和怨恨扭曲了千百年的、属于“河流本身”的灵性波动,产生了短暂而激烈的交融与对抗!
那嵩的脑海中,再次炸开无数破碎的意念:
· 滔天洪水肆虐的愤怒与狂暴(河流的自然之力)。
· 被强行打入身躯(河床)的木桩带来的剧痛与禁锢(镇压的痛苦)。
· 无数祭祀生灵(可能包括活祭)的鲜血与恐惧浸染的怨毒(人欲的污染)。
· 漫长岁月中,怨恨与力量彼此侵蚀融合后的麻木与扭曲(“浊涎”的诞生?)。
· 还有一丝……被陈渡那包容悲悯的“渡”意触及后,从最深处被唤醒的、属于河流最初“滋养万物”本性的、极其微弱的“茫然”与“渴望”。
这复杂的意念洪流冲击着那嵩,也通过渡魂灯的微弱联系,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梅子敬感到官印发烫,吴常袖中毒物颤抖,连阎七都感到手中短刃传来异常的震动。
而门外,那些疯狂攻击的“浊涎”触手,在渡魂灯光流爆发的刹那,齐齐顿住!仿佛失去了指挥,又像是被灯光中某种同源却更高级的气息所震慑,僵在半空,不再前进。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锁头打开的轻响,从那青铜钥匙上传来!
钥匙表面的锈迹大片剥落,露出起一层温润的、如同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青灰色光泽。
与此同时,黑色石板上那暗红的人形轮廓,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解脱又似叹息的呜咽,随后颜色迅速变淡,扭动停止,最终重新隐没于纯粹的黑暗之中,石板的嗡鸣与呜咽声也渐渐平息。
渡魂灯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成稳定的暗金色照耀,但灯焰似乎消耗巨大,明显暗淡了一圈。
祠内重归寂静。只有门外那些僵立的触手,还在缓缓滴落着腥臭的粘液。
那嵩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枚焕然一新的青铜钥匙,又看看恢复平静的黑色石板,心中明悟:陈伯当年带走的“光”,或许就是一种“理解”与“沟通”的引子。而这枚钥匙……可能是当年镇河祭司留下的,用于调节或暂时安抚镇压之“象”的法器!陈伯知其存在,却无法带走或使用(可能需要特定条件或代价),只能留下标记和引子。
现在,误打误撞,在陈伯遗留的“渡”火与他们众人之“念”共同作用下,这钥匙……似乎被激活了?
“快!捡起钥匙!”梅子敬催促,他感到门外的触手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东西可能有用!”
那嵩俯身,这次小心翼翼地用衣襟垫着手,捡起了那枚温润冰凉的青铜钥匙。钥匙入手沉甸甸的,那些青灰色的符文在手心微微发热,仿佛有了生命。
就在他拿起钥匙的瞬间——
祭坛后方的石壁,那块黑色石板旁边的阴影里,忽然传来“轧轧”的石头摩擦声!一小块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竟然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向下甬道入口!一股比祠内更加阴冷、带着浓郁土腥和某种奇异金属锈蚀气味的风,从甬道深处幽幽吹出。
新的路,出现了!
是被钥匙激活而开启的?还是渡魂灯的力量触发的?
来不及细想,门外的触手已经再次蠕动起来,发出威胁的低沉嘶鸣。
“进去!”阎七当机立断,再次背起花小乙。
众人再无犹豫,一个接一个,迅速钻进了那突然出现的向下甬道。
那嵩举着暗淡了些的渡魂灯,最后一个进入。在他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祭坛和那黑色石板。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石板上,那早已消失的暗红人形轮廓的位置,极其短暂地,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微微佝偻的、仿佛在点头致意的老者虚影。
是陈伯?
光影一闪,虚影消散。
石壁“轧轧”合拢,将门外的嘶鸣、水声,以及那座沉寂的镇河祠,彻底隔绝。
只有手中渡魂灯微弱却顽强的暗金光芒,照耀着脚下似乎永无尽头的、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
更深处,有什么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