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焚天武经:断刀觉醒 > 第241章 战后疗伤,阿烬血脉秘

第241章 战后疗伤,阿烬血脉秘(2 / 2)

但最终,他什么煽情的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探向自己脑后。在那里,用一根粗糙的兽骨别针固定着几缕散乱的黑发——那是很多年前,一个老猎户送给他的,用来在野外固定披风、防止勾挂的小玩意儿,他一直带在身边。

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兽骨别针从自己发间取了下来。然后,他倾身向前,用微微发抖的手指,轻轻拢起阿烬耳侧散落的、被汗水和血污黏在一起的碎发,仔细地、缓慢地,用那根别针替她固定住。

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他从未做过这样细致的事。但他做得很认真,仿佛这是此刻天地间最重要的事。

阿烬僵住了。

她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无戈那张伤痕累累却异常专注的侧脸。他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也能看清他眼角新添的细纹和干裂起皮的嘴唇。

然后,毫无征兆地,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号啕大哭,甚至没有流泪。只是眼眶迅速泛红,鼻尖发酸,视线瞬间模糊。

“我不是怕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龙也好,人也好,怪物也好……我都不怕。”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我是怕……”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陈无戈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不再是你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孩子了。”

陈无戈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根刚别好的兽骨针。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也将他的影子完全笼罩在阿烬身上。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陈无戈缓缓直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那只掌心裂口渗血、指节发黑肿胀的右手——轻轻覆在阿烬的头顶。

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她冰凉的发丝,抵达头皮。

他微微用力,向下压了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却异常温和的力量,让她的额头抵上自己的肩膀。

“你就是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却带着斩铁截钉的确定,“从雪夜把你抱回来那天起,就没变过。”

阿烬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说一个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只是顺从地靠进他怀里,把整张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陈无戈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颤抖,不是哭泣的抽噎,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战栗。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压抑,像一头受伤累极、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在确认安全后,才敢彻底卸下防备。

他也闭上了眼睛,左手轻轻搭在她单薄的背上,右手依旧握着那柄横放在膝头的断刀。刀身冰冷,粗麻刀柄磨着掌心裂开的伤口,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但这刺痛如此真实,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他们还活着,他们还在一起。

两人就这样,在通天峰顶的废墟中,在晨光与硝烟里,在无数道或远或近的目光注视下,互相依偎着,像两块历经洪水冲刷后终于找到彼此依靠的顽石。

许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有几分钟。时间在极度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失去了尺度。

陈无戈忽然感觉到,自己贴着阿烬后背的左手掌心,传来异样的灼热。

不是出汗后的闷热,而是一种从皮肤底下、从血肉深处烧起来的滚烫。他心头一凛,下意识想抽回手查看,可就在这时——

他左手掌心的皮肤下,那道自幼伴随的旧疤痕迹,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不是昨夜战斗时那种爆发的璀璨,而是一种内敛的、沉凝的、如同熔岩在岩层下缓慢流动的光泽。金光顺着疤痕的纹路蜿蜒游走,勾勒出一道复杂古奥的图案雏形。

与此同时,阿烬靠在他肩头的身体也猛地一僵。

她锁骨处那片暗金色的鳞纹,在同一时间爆发出赤金色的光芒!两种色泽相近却又截然不同的光,从两人接触的部位升腾而起,在空中无声碰撞、交织。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道极其纤细、却凝实无比的光丝,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被“拉”了出来。一端连接着陈无戈左手掌心的金色疤痕,另一端连接着阿烬锁骨处的赤金鳞纹。

光丝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呼吸。

陈无戈心头剧震,本能地想要收敛气息,切断这种未知的联系。可掌心的灼热非但不退,反而顺着血脉逆流而上,直冲肩胛!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强行调动残存的意志去压制。

然而,就在他因为剧痛而下意识将手掌更紧地贴向阿烬后背时——

异变陡生!

掌心与鳞纹,两者间的光芒同时暴涨!

金与赤金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冲天而起,在两人面前三尺处的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而清晰的半透明影像!

那是一幅星图。

线条蜿蜒如龙脊,又似江河奔流,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玄奥的轨迹。无数光点沿着线条分布,明亮程度不一,排列成一个横贯东西的、略微弯曲的弧形光带。而在光带中心偏东的位置,一个格外璀璨的星辰标记静静悬浮,周围环绕着数圈细密的、不断旋转的古老符文。

整幅星图悬浮在空中,缓缓自转,散发出苍茫、遥远、神秘的气息。

陈无戈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幅图。他看不懂那些符文,认不出那些星辰的具体位置,但他的直觉在疯狂呐喊——那标记所在,那光带指向的东方尽头,就是阿烬血脉起源之地!就是老龙王口中“龙族皇室”可能的栖身之所!就是那条……通往她身世真相的路!

星图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像耗尽了所有力量,光芒迅速黯淡、收缩、消散。光丝断裂,掌心的灼热和鳞纹的光芒同时熄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碎石堆上,恢复死寂。

只有晨风依旧,卷起焦灰,掠过两人僵硬的身体。

陈无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左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退,只留下疤痕本身微微发红,余温未散。他将方才所见的一切——星图的整体轮廓,中心标记的相对位置,符文旋转的大致规律——用尽全力刻进脑海深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未来寻找的关键。

他抬起头,看向怀中的阿烬。

阿烬也正缓缓抬起头,脸上残留着震惊和茫然。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微微颤抖,显然刚才的异象也消耗了她所剩无几的精力。

四目再次相对。

“你看见了?”阿烬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陈无戈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是……什么?”她的眼神里带着渴望,又带着恐惧。

“一条路。”陈无戈说,目光转向东方天际。海的方向还被重重山峦遮挡,但天际线已泛起淡青色的水光,晨雾缭绕,似真似幻,“往东边去的。很远,在海上。”

阿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直接看到那星图标记的终点。晨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纤细柔和的轮廓,也照亮了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迷茫,期盼,不安,决绝。

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里,包含了一切难以言说的情感。

然后,她重新将头靠回陈无戈肩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不再有之前的紧绷和颤抖。

“你会带我去吗?”她问,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很轻,但很清晰。

陈无戈没有丝毫犹豫。

“会。”他说,一个字,重若千钧。

顿了顿,他补充道:“等我们把这里的事做完。等山下那些人有了去处。等我们……都还能走的时候。”

阿烬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带着信任和依赖的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陈无戈感觉到了——靠在他肩头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嗯。”她说。

然后,她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陈无戈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睡着了。不是昏迷,不是力竭失去意识,是身心俱疲到极点后,终于肯卸下所有防备和忧虑,沉入一场深沉的、或许能暂时忘却伤痛与迷茫的睡眠。

从被七宗追杀的第一天起,从火纹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爆发起,从知道自己可能不是“人类”起……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就没有真正安心地睡过一次觉。她总在深夜惊醒,总在逃亡时频频回头确认他的位置,总在听到别人喊她“灾星”、“怪物”时低下头,把所有的情绪死死压进心底。

但现在,她睡着了。

陈无戈没有动,任由她靠着。他也重新闭上眼睛,尝试调息体内乱成一团、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刺痛感,左臂古纹残留的灼热还未完全消散,但与刚才相比,已经平复了许多。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某种“共鸣”的余波,并非完全是坏事。昨夜他斩出《断魂刀》终式,唤醒了血脉深处沉睡的战魂记忆;今日与阿烬的鳞纹产生感应,引动了那幅神秘的星图。这说明《prial武经》的传承在他体内仍在成长、演化,而阿烬身上源自龙族皇室的血脉,也正在真正觉醒。

他们都在变强。

以伤痕、痛苦、透支生命为代价,步履蹒跚地,向着未知的前路,一点点变强。

不知过了多久,陈无戈重新睁开眼。

晨光又亮了几分,通天峰顶的轮廓在阳光下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残破荒凉。远处的山腰,黑压压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去,但也没有再试图靠近。他们似乎在等待,在观望,在消化昨夜到今晨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他们。要给出交代,要指明方向,要收拾这场惨胜之后的残局。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让肩头这个熟睡的少女,多休息一会儿。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阿烬脸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悠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锁骨处那片鳞纹已经褪去了所有光芒,变回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的痕迹,像一道特殊的烙印,又像一份无声的誓约。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将她耳后一缕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在发丝掠过的瞬间,他瞥见她耳后皮肤上,一点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鳞状纹理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阳光下的错觉。

他收回手,重新握紧了膝头的断刀。

刀身冰冷依旧,粗麻刀柄摩擦掌心血肉的触感依旧鲜明,疼痛依旧真实。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还活着,刀还在手,战斗……远未结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越过山峦,坚定地投向东方那水天相接的淡青色天际线。

星图指引的路,就在那里。

在茫茫大海的彼端,在星辰标记的终点。

那里可能有她血脉的源头,有她身世的答案,也可能有更多的未知、危险与抉择。

但他们迟早要走。

等此间事了,等伤痕稍愈,等准备好了——或根本等不到准备好——他们就会踏上那条路。

因为那是她的路。

也是他承诺要陪她走的路。

晨风渐劲,卷着硝烟与尘灰,呼啸着掠过通天峰顶。陈无戈靠着断柱,握着刀,守护着肩头沉睡的少女,像一尊沉默的、伤痕累累的雕塑,在废墟与晨光中,等待着必须继续前进的时刻到来。

远处山腰,一支新的火把,被人郑重地,插在了焦黑的土地上。

火焰在晨风中跳动,坚定,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