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长老不说话了。
克罗格盯着卡尔：“兽人……不会开矿。”
“不需要你们开矿。”卡尔说，“你们的股份，换取的是‘不阻挠开采’的承诺，以及协助维护矿区周边安全的义务。另外，公司必须优先雇佣兽人从事运输、保卫、以及生态监测等工作——这些你们擅长。而且，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足够你们部落改善生活，购买更好的武器和药品。”
兽人酋长陷入沉思。这个提议，比单纯的要补偿要实际得多。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卡尔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这个方案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每方都觉得自己应该拿更多。但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妥协。在“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和“肯定能分一杯羹”之间，聪明人会选择后者。
而且，他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办公室主任起身开门，外面站着一位天庭情报部的中级官员。他快步走到卡尔身边，俯身低语几句，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
卡尔扫了一眼文件内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抬起头，看向劳伦斯：“斯特林先生，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您家族名下的‘灰狼佣兵团’，最近是不是在边境地区活动频繁？”
劳伦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有，”卡尔继续，语气依旧平静，“您上个月在‘银橡树俱乐部’的私人聚会，邀请了几位……对特区现行政策颇有微词的旧贵族同僚。聚会上，有人提议‘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激烈手段，扞卫传统权益’？”
“这……这是污蔑！”劳伦斯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总督阁下，我绝对没有——”
“我没有说您有。”卡尔打断他，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我只是提醒您，也提醒在座各位——特区的情报系统，比各位想象的要高效。任何试图在幕后煽动冲突、制造事端、破坏稳定的行为，都不会被容忍。”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今天的谈判，是基于各方‘真诚’的合作意愿。如果有人一边在这里谈，一边在背后搞小动作……那么，他可能连这百分之二十都保不住。”
这话，是说给劳伦斯听的，也是说给格隆和克罗格听的。
矮人长老和兽人酋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听懂了总督的潜台词：天庭知道一切，掌控一切。乖乖合作，有肉吃；耍花样，后果自负。
劳伦斯颓然坐下，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那些私下串联的小动作，已经被发现了。现在，能保住百分之二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卡尔看着三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那么，”他重新恢复温和的语气，“关于联合公司的提议，三位有什么意见？如果有异议，我们可以继续讨论。如果基本同意，接下来法律事务司会起草详细的合作协议，资源部会制定开采规划，财政部会进行资产评估。整个过程，公开透明，各方派代表参与监督。”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于，格隆·石锤重重叹了口气：“百分之二十……虽然少了点，但矮人认了。不过，开采技术必须由我们主导！”
克罗格低吼一声：“兽人要百分之十的现金分红先期支付，用于改善部落现在的条件。剩下的可以等开采后分。”
劳伦斯擦着汗，声音干涩：“斯、斯特林家族……同意。但要求在公司董事会拥有一个席位，以及……开采过程不得破坏家族在山区的一处祖祠。”
卡尔笑了。
那笑容里有掌控局面的从容，有达成妥协的满意，也有属于政治家的、恰到好处的威严。
“这些细节，都可以谈。”他说，“办公室主任，安排接下来的具体谈判。法律司、资源部、财政部派专人配合。我要在一周内看到完整的合作协议草案。”
“是，总督阁下！”
会议结束了。
三方代表各自离开，表情复杂，但至少没有了来时的火药味。
卡尔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他知道，刚才那一局，他赌赢了。
用天庭的权威做后盾，用利益做诱饵，用情报做威慑，最后用妥协换合作——这套组合拳，是他从李英俊那里学来的，但打出了自己的风格。
更冷静，更系统，更……依赖规则。
而不是李英俊那种天马行空、剑走偏锋的风格。
但效果不错。
办公室主任走进来，恭敬地说：“总督阁下，刚才的处理非常漂亮。情报部那边传来消息，那几个在背后煽动的旧贵族，已经被‘请’去喝茶了。劳伦斯这次应该会老实很久。”
卡尔点点头：“后续的谈判盯紧点，别出岔子。另外，以我的名义给陛下写一份简报，详细汇报今天的情况和处理方案。”
“是。”
办公室只剩他一人。
卡尔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总督府前人来人往的广场。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面对类似纠纷时的手足无措。想起了南宫婉儿那句“站住法和理，该硬的时候硬，该狠的时候狠”。
今天，他做到了。
没有完全依赖天庭的武力压制，也没有在各方压力下软弱妥协。
他用规则搭建了谈判框架，用利益平衡了各方诉求，用情报瓦解了潜在威胁，最终推动了一个对特区、对各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
这个方案，天庭拿到了矿脉的控制权和最大份额的利润，旧贵族得到了体面和实际利益，矮人发挥了技术特长，兽人获得了生存改善的机会。
四方共赢。
这就是治理。
不是零和游戏，而是创造更大的蛋糕，然后合理地分配。
卡尔感觉，自己好像……开始入门了。
阳光洒在他脸上，年轻的容颜在光影中显得坚毅而自信。
那个在旧帝国宫廷里只会吟诗作画、在战俘营里惶恐不安的三皇子，正在一点点褪去青涩和软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逐渐懂得如何运用权力、如何平衡利益、如何在新秩序中找到自己位置的总督。
成长，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而卡尔知道，他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已经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窗外的城市，欣欣向荣。
而窗内的他，也在悄然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