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马天成身体猛地一颤。他终于来了。赵刚,那个在江城就跟高明远作对,如今又像跗骨之蛆一样追到金州、追到这马家堡子的“黑脸”警察。
祠堂外,一片死寂。所有村民,无论老少,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全副武装、阵型严整的警察和武警队伍,看着那个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持扩音器、面容冷峻如铁的赵刚。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祠堂内传来老族长马德山苍老而嘶哑、却依然试图保持最后尊严的声音:“这……这里是马家祠堂!供奉着祖宗牌位!你们不能……”
“马德山!”赵刚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斩钉截铁,“包庇犯罪嫌疑人,同样是犯罪!马天成犯的是国法,必须由国家法律审判!任何企图以宗族、风俗对抗法律的行为,都是徒劳的,也是违法的!给你们最后三分钟,打开祠堂门,让马天成自己出来!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话音落下,武警队伍中传来一阵整齐的“咔嚓”声,那是枪械解除保险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无形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每一个村民心头。
祠堂内,马天成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整理了一下那身可笑的布褂。他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那些沉默的祖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列祖列宗……天成……给马家……抹黑了。”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那两扇沉重的祠堂木门。步伐有些踉跄,却异常决绝。他不需要别人替他开门,也不需要族人替他承担。
“吱呀——”
厚重斑驳的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黎明前最清冷的天光涌了进来,照亮了祠堂内弥漫的烟雾,也照亮了马天成那张苍白、疲惫、再无任何枭雄气概的脸。
门外,所有警察和武警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枪口指向地面,但眼神锐利。村民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寂静。
马天成站在祠堂门槛内,双手慢慢举过头顶,目光越过面前如林的警服和枪械,落在了几步之外的赵刚脸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马天成的眼中是彻底的灰败和认命;赵刚的眼中,是如释重负的冷峻和毫不妥协的坚定。
“马天成,你被逮捕了。”赵刚走上前,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他身后,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牢牢铐在了马天成的手腕上。
那一刻,马天成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反抗,任由特警将他带离祠堂门槛。
当他的身影被押解着,穿过自动分开的警察队伍,走向停在村口的警车时,祠堂前聚集的马氏族人,无论是老族长马德山,还是那些曾叫嚣要“拼命”的年轻人,都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人再发出声音,更没有人上前阻拦。宗族的情义与庇护,在法律和国家机器的绝对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露水,悄然蒸发。
马天成被押上警车,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那个他曾经掌控、最终却埋葬了他的世界。
警灯无声地闪烁起来,车队缓缓启动,驶离马家堡子,驶向山外。东方天际,第一缕真正的曙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较量的古老土地上。
“西霸天”马天成,在他发迹和依仗的宗族祠堂前,在他列祖列宗的“注视”下,落入了法网。一个时代,在金州这片土地上,随着这辆驶向黎明的警车,轰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