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309会议室,“打击新型黑恶势力专班”临时总部。气氛与之前侦破“快易花”窝点时的紧张兴奋不同,此刻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速运转、争分夺秒的凝重。多块屏幕上不再是静态的数据分析图,而是实时跳动的航班信息、港口动态、出入境记录、卫星定位热力图以及不断更新的国际警务协查反馈。
赵刚站在中央屏幕前,双眼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如鹰。他刚刚结束了与陈阳的紧急视频通话。通话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中央批准“破网”行动于H时(六小时后)全面启动;刘志远极有可能在行动前或行动开始后第一时间外逃;命令赵刚的专班,利用已掌握的技术和线索,全力追踪刘志远的实时动向和可能的逃亡路线,为后续的边境拦截或国际缉捕提供精准指引。
“梁浩!”赵刚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刘志远在香港的落脚点,监控情况!”
梁浩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主屏幕上立刻调出香港太平山顶那片豪宅区的卫星俯瞰图、三维建模以及周边道路监控的实时画面(通过特殊协作渠道获得有限权限)。“目标住宅(刘志远山顶豪宅)在过去三小时内,车辆进出频繁。我们识别到至少四辆属于其名下或关联公司的车辆先后进入,其中一辆黑色宾利慕尚(防弹版)于四十五分钟前驶入车库后未再出现。同时,住宅部分窗户的窗帘在过去一小时内全部闭合,与平日作息规律不符。通过对其住宅及周边基站信号的被动监测,发现多个加密通讯设备的信号在频繁联络后,于二十五分钟前集体静默。”
“集体静默……”赵刚眉头紧锁,“他在收拢核心人员,准备撤离。沈冰,资金异动!”
沈冰立刻汇报:“过去两小时,刘志远控制的核心离岸账户和虚拟货币钱包,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密集操作!总计超过八亿美元的资金,被分散转入超过两百个新生成的、分布在全球不同交易所和钱包的地址,部分资金开始通过混币器进行洗白操作。同时,有至少五千万美元的稳定币被集中兑换成门罗币(XMR)等匿名性更强的加密货币。这种操作,是典型的‘化整为零’和‘增强隐匿’,为潜逃后的资金使用做准备。我们还监测到,有几个长期休眠的、与他早年境外产业有关的账户被突然激活,有小额测试性转账发生,疑似在测试备用通道。”
“他在准备钱,大量的、难以追踪的钱。”赵刚盯着那些跳动的资金流,“王猛,国际航班和私人飞机动向!”
王猛面前摊开着从多个渠道汇总的航班信息:“香港国际机场方面,过去六小时没有以刘志远或其已知化名预订的民航航班记录。但是,”他调出一份加密情报,“我们通过国际警务协作渠道获得提示,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由刘志远间接控制的‘商务咨询公司’,于今天凌晨紧急申请了一条从香港飞往加勒比地区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私人飞机航线,申请起飞时间是H时之后两小时。机组人员是外籍,飞机型号是湾流G650,航程足够直飞且具备跨洲际能力。另外,我们还发现另一条可疑的包机申请,从深圳宝安机场飞往新加坡,申请人身份模糊,但关联支付账户与‘鑫源’一个洗钱壳公司有关,起飞时间更早,在H时前一小时。”
两条航线,两个方向,两个时间点。哪一条是真的?还是都是烟雾弹?
“技术组,能不能锁定刘志远本人当前的物理位置?”赵刚看向梁浩。
梁浩摇头,面色凝重:“很难。他的山顶豪宅安保等级极高,内部很可能有信号屏蔽和反监控设施。我们现有的技术手段,无法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精确定位其室内位置。而且,如果他使用假证件、更换通讯设备、或者通过密道等方式离开住所,我们很难实时发现。香港方面提供的公共监控权限有限,且存在延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H时越来越近。刘志远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在洞穴口徘徊,随时可能钻入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赵刚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必须预判他的路线,设置拦截点!”
他大脑飞速运转,结合所有信息:“第一条,香港直飞英属维尔京群岛。这是最符合他长期准备、最舒适的逃亡路线,目的地是‘避税天堂’,法律环境复杂,且与他大量资产转移目的地吻合。但缺点也很明显:目标大,需要提前报备航线,容易被追踪和在国际空域协调拦截。第二条,深圳飞新加坡。更突然,更隐蔽,新加坡是交通枢纽,从那里可以中转去往世界任何角落,而且东南亚某些国家与我国司法合作存在一定障碍。但这条线需要他先从香港返回深圳,风险增加。”
“还有没有第三条路?”赵刚问,“比如,海路?偷渡?”
王猛眼睛一亮:“有可能!香港水域复杂,通往公海的秘密航线很多。如果他利用私人游艇或改装渔船,在夜间悄然出海,与公海上的接应船只汇合,再换乘前往东南亚或更远的地方,比空中更隐蔽,虽然速度慢,但更安全。”
就在这时,孙小慧拿着一份刚解密的情报快步走来:“赵支队!北京总部转来一份绝密情报,来自我们安插在刘志远核心圈外的、一个极其隐秘的‘钉子’。情报只有一句话:‘目标弃空走海,目的地非原计划,东南某国,接头暗号:东风。务必抢在换船前。’”
“弃空走海!目的地变更!”赵刚精神大振,“‘东风’暗号……这很可能指代具体的接应船只或地点!东南某国……范围很大,但结合王猛说的海路偷渡可能性,大概率是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或泰国!”
“立即将这一情报告知总指挥部和香港、广东方面!”赵刚下令,“梁浩,重点监控香港南部离岛区域、特别是南丫岛、蒲台岛等偏远水域的夜间船只动态,尤其是中小型游艇和快艇的异常出港记录!沈冰,查刘志远或其关联公司在香港及周边地区的游艇注册、租赁记录,以及近期是否有异常维护或补给活动!王猛,你立刻协调广东海警和边防部门,通报可疑情况,请求加强对南海方向,特别是通往东南亚国家常用非法航道的水面监控和雷达扫描!重点注意夜间航行且关闭AIS(自动识别系统)的可疑船只!”
“是!”众人齐声应道,指挥部瞬间以更高强度运转起来。
赵刚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香港与江城相隔千里,但无形的电波和数据,正将两地的战场紧密连接。刘志远选择了最隐蔽、也最冒险的海路逃亡,这说明他已如惊弓之鸟,不敢再信任任何看似“安全”的常规通道。但他也暴露了他的最终目的地可能并非遥远的加勒比,而是相对较近、关系可能更复杂的东南亚某国。这或许是他预留的“第二基地”,也可能是他寻求新庇护的跳板。
“无论你走哪条路,无论你逃到哪里,”赵刚对着窗外无声的夜空,低声自语,眼神冷冽如冰,“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破网’行动,网住的,绝不只是你在境内的爪牙,你这条最大的鱼,也休想漏网!”
追踪的网,已经从数据空间和资金流向,迅速扩展到广阔的海天之间。一场横跨陆地与海洋的立体追逃,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拉开了序幕。赵刚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与时间和对手狡猾心智的赛跑。而他的专班,必须跑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