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西某老旧小区深处,一套不起眼的单位房里。这里不是周彤的家,也不是报社的宿舍,而是赵刚的专班为她安排的临时安全屋之一。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室内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和几台用于工作的加密电脑、打印机。空气里弥漫着旧房子特有的潮湿气味,以及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周彤蜷在沙发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膝盖上摊开着《江城晚报》刊载她深度报道的那一版。报纸已经被翻阅得有些发软,上面用红笔和荧光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勾画。她戴着耳机,正在反复聆听之前暗访岳阳催收据点时录下的那些令人心颤的对话,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要点,为后续可能的追踪报道或内参材料做准备。
报道发表后的冲击波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报社热线几乎被打爆,网络上的转载和讨论如滚雪球般增长,无数匿名的、或真或假的受害经历涌入后台。警方那边也传来消息,报道中提及的线索和细节,与多个正在侦办的案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交叉印证。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使命感,也让她更加清楚自己笔下文字的分量。
然而,荣耀与关注总是伴随着风险。从昨天下午开始,一些不寻常的迹象开始出现。
先是她的私人手机(已尽可能减少使用)接到几个没有显示号码的骚扰电话,接通后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或电流干扰的噪音,随后挂断。接着,她用于与少数信源联系的加密通讯软件上,收到了几条来源不明的加密信息,内容模糊但充满恶意:“多管闲事的人,通常活不长。”“你的文章很精彩,但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出门被车撞。”
她知道,这是“鑫源”体系或其关联的催收公司、甚至可能是被触动的保护伞,发出的警告和威胁。他们不敢在报道发表后立刻采取更激烈的行动,那样等于坐实了报道的真实性,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安全屋的地址是绝密的,只有赵刚、林岚等极少数人知道,且定期更换。她暂时是安全的,但无形的压力如同细密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笃、笃、笃。”
突然,门外传来三声清晰、节奏均匀的敲门声。
周彤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停在了平板电脑上。安全屋的规矩之一:除非事先约定,绝不会有人来访。而且,真正的联络人会使用特定的、先两下后三下的暗号,不是这种均匀的敲击。
她屏住呼吸,轻轻放下平板,蹑手蹑脚地移动到门边的猫眼前。老旧的门镜视野有限且有些模糊,她只能看到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性侧影,站在门外昏暗的楼道里,身形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
“谁?”周彤压低声音问,手已经摸向藏在鞋柜抽屉里的防狼喷雾和警报器——这是赵刚坚持让她放在手边的。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又“笃、笃、笃”敲了三下,力道似乎比刚才重了一些。
周彤的心跳加速。她悄悄退后,拿起那部用于紧急联络的保密手机,快速给赵刚的加密号码发了一条预设的紧急代码:“SOS,位置暴露,有人敲门。”
信息刚发出不到十秒,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透过门缝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狠劲:
“周记者,知道你在里面。别躲了。我们老板托我给你带句话:你那篇文章,写得很好。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把电脑里没发出去的东西,还有你采访的那些人的联系方式,交出来。然后,离开江城,永远别再写这些。大家相安无事。”
周彤紧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对方能准确找到这个安全屋(虽然可能是试探或跟踪所致),并且知道她的电脑里有未发表的素材和采访对象信息,说明他们不仅能量不小,而且对她的工作有一定了解。这不是普通的骚扰,这是有针对性的威胁和勒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周彤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找错人了。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警?”门外的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诮的冷笑,“周记者,你比我们更清楚,有些事情,报警有用吗?我们只是想‘和平’解决问题。给你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我们会再来。到时候,希望你已经做出了‘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