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渊·彩渊殿
程知砚从昏迷中醒来时,彩渊殿内的混沌气流正绕着床榻缓缓流转,淡紫色光晕裹着温润暖意,落在玄玉床的纹路里。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望着穹顶凝结的鸿蒙云霭,指尖撑着床榻坐起身,只觉额间阵阵钝痛,脑海中碎片般闪过失控时的暴戾画面,却记不清后续始末。
“这是哪里?”他暗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周身残存的本源气息微弱却平和,帝江混沌的厚重、烛龙法则的凛冽、凶兽本源的沉凝,正安分地在丹田内交织,没了半分十凶戾气的躁动。
“吱呀”一声轻响,殿门被缓缓推开,邪妃身着一袭素白衣裙缓步走入,褪去了往日五彩邪裙的妖异张扬,反倒添了几分清冽温柔,乌发松松挽起,鬓边垂落的发丝随着脚步轻晃。她抬眼望见醒着的程知砚,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快步走上前:“知砚,你醒了。”
程知砚闻声转头,看清来人时眉眼微松,语气带着几分恍惚:“邪妃姐姐,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彩渊殿,我的寝宫。”邪妃走到床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体温如常才放下心,指尖的微凉让程知砚莫名心安。
“你的…寝宫?”程知砚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殿内陈设雅致,玄玉案上摆着混沌玉盏,墙角幽兰花在气流中吐蕊,处处透着女子居所的细腻,“我怎么会在这里?”
“邪妃宫毁在你失控时的煞气里了,陛下心疼你伤势,便把你安置到我这儿来,混沌气最浓,利于本源恢复。”邪妃笑着指了指床侧不远处,那里搭着一张简易的玄木床,铺着同色系软垫,“喏,我住那里,临时搭的,不碍事。”
程知砚看着那张窄小的木床,再看看自己躺着的宽大玄玉床,神色有些局促:“啊,这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哎呀,有什么委屈的。”邪妃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陛下已经让人动工重建邪皇殿和邪妃宫了,工匠都是鸿蒙时期的老手,用不了多久就能搬回去。”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关切,“知砚,你感觉怎么样?除了头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除了头有点沉,其他都还好。”程知砚轻轻摇头,脑海中突然闪过利爪划破空气的画面,心头一紧,抬眼看向邪妃,语气带着愧疚,“邪妃姐姐,我好像在邪妃殿损毁后,又伤害到你了…”
邪妃闻言身形微顿,下意识将藏在袖中的手腕往里收了收,那处还有他失控时留下的浅疤,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笑:“啊?有吗?你呀,准是睡糊涂想多了,我好得很。”
“邪妃姐姐,你别骗我。”程知砚眼神笃定,他虽记不清细节,却残留着伤人后的心悸,“我隐约记得自己失控了,可我一直不解,每次我伤你的时候,你明明实力不输我,为何从不还手?”
邪妃垂眸掩去眼底的温柔,随口扯了个借口:“打不过呗,你失控时煞气那么重,我躲都来不及。”心底却悄悄默念:“我怎么忍心伤害你呢,哪怕是自保,也怕碰伤你分毫。”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方才感知到的本源气息,脱口问道:“你怎么会同时有三个本源?”话一出口便觉唐突,连忙补充,“若是不愿意说也可以,我就是随口问问。”
程知砚倒不避讳,缓缓道来:“帝江混沌本源是我出生就带的,那时候我还是清玄门的仙修,师父说若能掌控这份本源,便传我宗主之位。后来下山游历,遇见了阿禾,她那时还是吃不饱饭的魔族少女,一群黑衣人突袭小巷,我护她不敌,被扔进上古魔渊,魔气侵蚀后得了凶兽本源,还觉醒了以爱憎为根的十凶戾气,失手屠了师门近百口才惊觉异变。再后来寻阿禾的路上,机缘巧合得了烛龙法则本源,起初三本源互相排斥,折腾了许久才慢慢相辅相成。”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末了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漫上怅然:“如今十凶之力的戾气散了,过往执念也算斩断,三本源重回最初模样。只是阿禾已然离去,往后该怎么怀念才好。”
“念念不忘亦有回响。”邪妃望着他眼底的落寞,轻声安慰,心口却泛起酸涩。
程知砚低声重复了一遍,眸光黯淡:“是啊,念念不忘亦有回响。”心底却暗道:“我该怎么释怀呢?阿禾是刻在年少里的光,是我半生执念的归宿。”
邪妃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暗自轻叹:“他哪里是释怀了,不过是强撑着罢了,阿禾是他年少时最重要的人,哪能说忘就忘。”她攥了攥指尖,心底泛起迷茫:“我该怎么样才能走进你的心里呢?”
沉默片刻,程知砚抬眼看向邪妃,语气带着几分期许:“邪妃姐姐,陪我出去走走吧?总待在殿里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