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是选择方向。
前方的岔路有五六条之多,每一条都散发着不同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左侧第一条,尽头隐约可见一座不断旋转的、由齿轮和钟表构成的巨大机械,传来规律的“咔哒”声,时间规则似乎在那里异常稳固,甚至可能……是凝固的?第二条,通往一片色彩斑斓、不断翻涌的“颜料海洋”,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混乱的精神污染从中散发出来。第三条,则指向一座高耸的、由无数镜子构成的迷宫,每一面镜子都倒映出扭曲变形的景物和……无数个表情各异的“姜暮雨”?
右侧的岔路同样诡异。一条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雾气中似乎有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摆动、抓挠;一条地面裂开,露出下方翻滚的、暗红色的岩浆和硫磺气息;还有一条,道路本身在不断向上“生长”,形成陡峭的斜坡,通往上方那片流淌着“油彩”和“眼球”的诡异天空……
没有一条路看起来是安全的,或者“正确”的。
姜暮雨闭上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将心神沉入归墟之力的感知中。归墟之力破灭万法,对规则本身也有一定的“排斥”和“湮灭”倾向。在这种规则极度混乱的地方,它或许能成为最本能的“指南针”——本能地指向规则最“薄弱”、最“不合理”、或者说,最可能被“破开”的地方。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向了左侧第二条岔路——那片色彩斑斓、翻涌不息的“颜料海洋”。
这条路的规则,充满了极端的情绪化和精神混乱,极不稳定,也极容易被强烈的意志或净化力量干扰。对于拥有归墟之力和经历过红宝狐火净化规则洗礼的他来说,或许相对“容易”突破。
没有犹豫,他迈步走向那条岔路。
踏入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天翻地覆!
青石板街道消失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由流动的、粘稠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颜料”构成的世界。头顶是同样的“颜料”天空,脚下是翻涌的“颜料”地面,前后左右都是涌动流淌的彩色洪流。无数扭曲的面孔、破碎的记忆片段、尖锐的情绪碎片——狂喜、绝望、愤怒、痴迷——如同海草般在“颜料”中沉浮、闪现,发出无声的尖叫或呢喃。
强烈的精神污染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侵蚀他的心神,扭曲他的认知,将他同化成这混乱色彩的一部分。
姜暮雨冷哼一声,归墟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但坚韧的护罩,将所有试图侵入的精神污染和混乱能量隔绝、湮灭。同时,他指尖凝聚一点归墟之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前路。
他不需要“看”路,只需要“感觉”。感觉哪里规则最混乱、最“脆弱”,就朝哪里走。归墟之力所过之处,粘稠的“颜料”如同遇到克星般向两旁分开,留下一道短暂的、可供通行的“裂缝”。
行走在这片色彩与情绪的混沌之海中,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压力。那些翻涌的情绪碎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断冲击着他的心防,试图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欲望和动摇。有红宝陷入危机的幻象,有苏晓和伊人被伤害的惨状,有便利店被摧毁的废墟,甚至还有他自己沉溺于‘收藏家’许诺的虚假安宁中的堕落画面……
但姜暮雨的心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危机和孤独守望中,磨砺得坚如磐石。他眼神清明,步伐稳定,将所有幻象和杂念,都用归墟之力无情地斩灭、驱散。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颜料”洪流忽然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混乱,色彩疯狂地旋转、混合,最终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黑暗中,传来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原始的“混乱”与“恶意”,仿佛那是这片情绪海洋的“源头”或“核心”。
姜暮雨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翻涌的黑暗。
这就是这条“歧路”的尽头?一个纯粹的“混乱之源”?
他抬起手,掌心的归墟之力开始高度压缩、凝聚,从一点深邃的幽光,逐渐膨胀、拉伸,最终化作一柄小巧却凝实无比、通体流转着破灭气息的暗金色小剑——归墟剑!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他将全部心神与力量,都灌注进这一剑之中,对着那片翻涌的黑暗核心,狠狠刺出!
“归墟·破妄!”
暗金色小剑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斩灭一切虚妄、破开一切迷障的决绝意志,射入了那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剧烈地翻滚、沸腾,发出无声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无数扭曲的面孔和情绪碎片在剑光中蒸发、湮灭!
最终,“啵”的一声轻响。
如同肥皂泡破裂。
那片庞大的黑暗,连同周围无尽的“颜料”海洋,瞬间崩碎、消散!
姜暮雨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不断生长变幻的青石板主街道上,正站在刚才选择的那条岔路口。只是,那条通往“颜料海洋”的岔路已经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微微扭曲、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痕。
而他自己,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刚才那一剑,消耗不小。
“第一条‘歧路’,清除。”‘收藏家’的声音适时响起,听不出喜怒,“效率不错。但迷城刚刚开始,姜暮雨。你剩下的‘力气’,还够‘纠正’几条路?”
姜暮雨深吸一口气,压**内的消耗感,目光投向剩下的、更多、更诡异的岔路。
街道前方,因为一条岔路的消失,似乎又“生长”出了两条新的岔路,一条通往布满尖刺的金属丛林,一条消失在不断重复的、如同镜子反射的无限回廊中。
规则迷城,深不见底。
而守夜人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