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提及关娟好自然不是故意 的。
得到了初步的,令她震惊的结果后,马春梅又开始了第二轮的试探。
三人都是能饮的,又都是大方痛快的人,加上菜也不错,三杯两盏淡酒,其乐融融。
关海洋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家庭琐事上:“听人说,马主任家的儿子和儿媳妇,都是极出色、极本分的孩子,真是好福气。”
马春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为人母的真切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顺着话头,聊起了自家儿媳,语气平和,像在说一桩平常事,可话里的内容却不平常:
“儿媳妇是个顶好的孩子,模样、性子、持家,都没得挑。就是命苦了些,摊上那么一户亲家。那亲家老太太,真不是个讲理的人。我们家诚心诚意去提亲,她张口就是天价彩礼,那数目……说出来不怕您二位笑话,搁在帝都,怕是也没几户人家能轻易拿出来。”
关海洋又倒酒,又笑问:“能有多少。”
马春梅喝了一杯,笑道,“彩礼要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分!”
“老家彩礼有这么高吗?”阮夫人都吃惊了,她家大儿子结婚,彩礼也只有意思一下的六百块呢!
她家还是司令员家的嫡长孙,老家那是什么人家!要这么多!
马春梅苦笑道,“还要电视机,缝纫机,自行车……对了还要五金, 国家都不给买着卖金子,我哪去给她弄啊,我想着不行就算了吧,倒是儿媳妇的爸爸偷偷找上我们,让我们答应,但不用出钱,他那里搞定。”
关海洋都被这口气吓住了,“这是嫁公主也没有这样的吧,全国能有这嫁妆的也不多啊。”
马春梅轻轻摇头,似乎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这还不算。最让人想不通的是,我们这边咬牙答应了,那边却像是铁了心不结这门亲,转头就把孩子往最偏最苦的地方送,急着要下放。”
关海洋道:“这,这没道理啊,这么多钱都不嫁!”
马春梅感叹,“我家那儿媳妇,生得是真好,我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几个比她更齐整的姑娘。关家又不是穷得过不下去,怎么就狠得下这个心,不要彩礼,也要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亲孙女往泥地里推?”
马春梅的语气始终是平缓的,带着点妇人唠家常的不解与唏嘘。
可这些话,一字一句,落在阮夫人耳中,却如冰锥般,一下下凿在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天价彩礼……在帝都都是天价……
不要彩礼也要送下乡……
那么美貌的姑娘……
把孙女儿当仇人对待的奶奶……
太反常了。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里。
阮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杯中的茶水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爬升到头顶,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凉了下去。
怦怦跳动的心果子猛地一紧,像被紧攥住,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马春梅,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刻意引导的痕迹。
可马春梅只是垂着眼,不解的喝上一杯,微微泛红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谁看了不得说这是一个外貌忠厚老实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