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吴太太的询问声，但两人谁也听不见。林野不敢再耍无赖，赶紧爬起来站好。
吴军仍旧止不住心中的怒火，他越说越激动，又开始来回踱步：“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超导 CPU 搞成了，咱们还能顺带研究三进制计算机。二进制的瓶颈早就显现了，三进制在容错率、运算效率上甩二进制几条街！把这俩都搞出来，不仅能满足对撞机的需求，还能提前布局下一代计算硬件，让夏国在高端芯片领域彻底翻盘！”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吴太太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进来，眉眼温和，语气轻柔地打断了吴军的怒火：“老吴，别气了，先喝口水顺顺气。”
她将水杯递到吴军手里，又递了一杯给一边垂着头、手足无措的林野，语气温和又亲切，“林野啊，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样，一碰到专业上的事就急脾气，恨铁不成钢。其实心里比谁都惜才，也知道你是个好苗子。”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吴军的后背，柔声劝道，“你刚调理好身子，气坏了多不值当，有话慢慢教他，他这么聪明，肯定能听进去的。”
吴军被妻子拉着胳膊，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虽还有些余怒，却也没再继续吼，只是狠狠瞪了林野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吴太太见状，冲林野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没再多打扰两人谈正事，轻轻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你说你，” 吴军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满，“手握这么好的牌，打得稀烂！全世界都在等着超导计算突破，你倒好，守着金山要饭吃！”
“那…… 那现在怎么办？” 林野抬起头，眼中带着求助，“我现在组织团队研究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当然来得及！” 吴军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你手里有专利，有对约氏环的操控经验，还有现成的实验室和资源，只要方向对了，最多一年就能做出原型机！”
他话锋一转，盯着林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这事不能白帮你。现在就回国，我去你的实验室，亲自带队把超导 CPU 搞出来。但是我有个条件：给我股权。”
林野愣了愣：“股权？多少？”
“不多，” 吴军伸出一根手指，“10%。而且我只负责技术方向和核心研发，不掺和公司管理。”
“10%？” 林野有些惊讶，不是多了而是少了，他的硬盘公司估值只有千亿级别甚至还不到，因为合作的公司太多，利益都分了出去。10% 就是百亿级别，这点钱还配不上吴军的身家。
他问道：“吴老师，您以前不是说，平生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吗？这超导 CPU 能不能成功还不好说，您就不怕亏了？”
“亏？” 吴军笑了，眼神里满是自信，“有你手里的专利和技术积累，有我把关方向，这超导 CPU 不可能失败！而且一旦成功，它的市场规模比你的超导硬盘大十倍、百倍！到时候别说 10%，就算是 5%，都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我吴军做生意，从来都是算准了才出手。”
他继续一边思考一边说着：“等超导CPU做出来，你的这家硬盘公司的地位等同于英特尔 + AMD在CPU领域的地位，不对，还要加上高通、华为海思。所有CPU厂商，电脑的手机的统统加在一起，都不如你这家研究超导CPU的公司。当然难度也不算小，”
吴军最后摸了摸下巴：“不行，我要投入不少精力，刚刚说的10%说少了，我要20%。” 吴军想起了垄断的后果，到时说不定还得扶持一家公司与自己打擂台，都是事儿。
林野愣了愣，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您要多少？”
对吴军老师的能力他是认可的，10%的股份他相信很值，20%也不是不行，他现在已经不太在乎钱了。只是根据一个财迷的敏感性，他感觉到一丝不对。
吴军发火固然是他真的生气，但同时也是一种策略，他想到了一石多鸟。
“20%！” 吴军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仅要带你搞超导 CPU，还要帮你搞出量子芯片，还要帮你打通三进制研究，帮你把对撞机所需要的超算的硬件软件需求通通理顺，帮你补一补你那烂得一塌糊涂的理论功底！20% 股权，一点都不多！你想想，没有我，你还抱着你的超导硬盘沾沾自喜，等别人搞出超导 CPU，你的专利就成了废纸！等对撞机数据解析不出来，你的超弦理论验证就是空谈！”
他为了批评林野，把自己的梦想也安给林野了。林野之前钻牛角尖时还想着科学发展太慢，是最近才知道想让科学再次发展就得搞对撞机，这其中部分原因还是吴军给他科普的。
好吧，就看这批评的方式，吴军绝对是个合格的导师！
他其实也是看准了，林野这个人根本就不会管理公司。现在的公司能搞这么好，完全是因为他是新行业的开创者，但完全没有达到行业开创者所应有的高度。要这么多的股份，一是看林野态度，二是因为自己确实要付出不少精力，三是要让林野看看一个现代化的公司是怎么运作的。
这很大程度上可以算是林野交的学费，毕竟吴军有自己的风格，钱方面提前说好，后面就不会反悔！
“20%…… 是不是多了一些？” 林野犹豫着，他的星金集团没有上市但业内估值很高。而单单一个星金硬盘公司估值已经近千亿，20% 就是两百亿级别，“吴老师，我知道您厉害，可这比例……”
“多？” 吴军冷笑一声，“你要是自己能搞出来，我一分钱不要！可你现在连约氏环能做 CPU 都不知道！我给你指了条光明大道，帮你把技术、应用、资源全串起来，20% 股权是我应得的！你要么答应，要么就继续抱着你的破硬盘，等着被别人弯道超车，等着对撞机数据堆在那里解析不出来！”
最后吴军阴险的笑了一声：“我还要当你的导师，回去后我去华清挂个名。看你那样子也不是个管理的材料。我除了带你做实验，带你学理论，还能带你当老板。都要交学费的！”
吴军是华清毕业，还当过华清副教授，林野不知道他这个教职还有没有，但他既然这么说了想来问题不大。林野点头答应下来。
吴军最后还狠狠的骂了一句娘：“股份再加一些，25%，我说的不是你的星金集团，只是星金硬盘。NND，还是觉得有点亏。”
林野很是震惊，也很是佩服，吴军果然能说会道，他被说得哑口无言，而且觉得吴军的要价很合理，不愧是在美国呆了三十年的顶尖华人科技老板。
他认识到了吴军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在理论和战略上差得太远，没有吴军的指导，超导技术在IT领域的价值根本发挥不出来，对撞机的研究也会受限于硬件。他还自我安慰：吴军老师不仅是我的导师，还是我的偶像，给偶像付点钱，应该的！
“我…… 答应您。” 林野只是之前没意识到吴军的价值，“25% 股权，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早这样不就完了？” 吴军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 “恨铁不成钢” 的意味，“回国之后，我去华清挂好名后，以后你就在公司给我当博士生，给我把理论知识补起来，别再让人笑话。一个工程院院士，连约氏环的基本应用都搞不清楚！”
他其实还有点小欣喜，能抓一个野生的诺奖得主当学生，这感觉真带劲！他现在还不知道，他这么忽悠林野，后面会面对别人怎样的怒火。虽然但是，这其实不是完全的忽悠，谁让他把我当偶像的，吴军根据林野的反应已经抓住了他的心理。
他走到林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变得急切起来：“现在就收拾东西，立刻回国！实验室我要全权负责，团队我要重新筛选，技术路线我来定！超导 CPU、量子芯片和三进制计算机同步推进，争取半年内做出超导 CPU 原型机，一年内完成超算适配。等对撞机建成，咱们的硬件就准备好了，到时候数据解析速度甩别人十条街！”
好家伙，恢复了年轻身体的吴军果然是个工作狂。也不知道自己的师母是怎么受得了他的！林野不傻，已经在心里改口叫吴太太为师母了！
林野听了这话，虽说有些腹诽，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被骂得很惨，股权也让出去了 25%，但他知道，有吴军这样的大佬坐镇，自己的超导技术才真正发挥出了价值，对撞机那边也能少走无数弯路。
不边吴军说，他也特意去了解过，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每天连续撞击很多次，每次1PB。加在一起，每天产生的数量是天量的，一次实验做完，全部数据筛选过后进行统计、建模、分析、验证，周期要很久很久，快则数月，长则数年。
有了他的超导硬盘加持，现在一般几周就能出结果，全精度结果也只需要几个月。他完全忽视了硬件可以继续提速！
他现在更加庆幸了，还好来找了吴军。至于物理学家根本就不用找，因为物理学家不缺，统计专家很缺！吴军这样的计算机软硬件通吃，数学还不是一般的好的人，这个世上真的没几个。
“还有，” 吴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回国后，把你那些超导专利的授权情况通通整理给我，美国那些企业想研究超导计算，门都没有！咱们要把核心技术攥在手里，不仅要满足自己的需求，还要在全球市场上掌握话语权！”
林野连忙应下：“好，我回去就整理。”
吴军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啊，就是被惯坏了，工程天赋是有，就是太缺乏战略眼光。以后跟着我，好好学，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吴军忽略了，林野仅仅只是一个计算机本科生，他说的那些研究生素质，林野根本没有专业学习和训练过，全是自己瞎摸索。他估计不会想到今天随口说的要当林野导师还提前收了天价学费，后面他得有多痛苦！
一个能力很强的野生选手，优点和缺点都同样突出！
林野心中雀跃，但只是小声说了句：“知道了，吴老师。”
窗外渐渐有了夜色，然后夜色越来越浓，随后屋内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两人的身影。一个是理论短板明显的工程天才，一个是战略眼光毒辣的科研大佬。
最后，吴军在收拾手边的弦论数据手稿。林野想着，在气势上要扳回一局，他靠在桌边假装随口问道：“吴老师，要不要顺带给师母也做下调理？趁我在这，顺手的事，也能让她身体更舒坦些。”
吴军果然是一个就事论事的人才，说起别的方面，气儿马上就没了。
他头也不抬地摆手，语气平和的说道：“不用不用，真不用特意给她调理。她身体底子本来就好，再活三十年半点问题都没有。等咱们把弦理论落地，造出动态观测原子的设备，到时候用设备给她调就行，现在别麻烦你了，免得因为她没有什么保密意识泄露出去。”
吴军说着说着，又想到超导CPU的事，语气中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这个设备同样离不开超导CPU，哪怕一个立方毫米内的原子数量都是天量的，CPU速度不快，能分析的过来吗？”
林野语塞，只好点头应下：“行，您这边什么时候需要，随时说。”
吴军收拾完东西，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走。刚刚被你气坏了，还得找那三位老朋友。”
林野偷笑，理工人说起专业上的事很容易上头，原来吴军老师也有这样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