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独自一人,拄着那根沉香木拐杖,缓步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沈昭昭,目光扫过那些光影交织的“失败品”,眼神复杂难辨。
最后,她停在那面空白的墙前,沉默了许久。
就在沈昭昭以为她要开口说些什么时,老人却只是从随身的布袋里,默默取出了一本线装的、封面素雅的薄册子,轻轻放在了展区中央那张唯一的空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沈昭昭疑惑地走上前,拿起那本册子。
封面是林老太太亲手用毛笔题写的四个字:《新编家庭守则》。
她颤抖着翻开第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字,笔锋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与释然:
“第一条:允许哭泣,尤其在孩子面前。”
沈昭昭的眼眶,瞬间滚烫。
拆迁日如期而至。
挖掘机的轰鸣声在院外待命,像一头钢铁巨兽,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这栋温情的小楼。
施工队的代表拿着文件,准备按流程最后一次宣读拆迁条款。
林家众人齐聚在“昭昭厅”门前,气氛凝重如铁。
“根据《南城市政规划条例》……”
“等一下。”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老太太从人群中走出,一步一步,走到施工代表面前。
她没有疾言厉色,只是从管家手中接过一份文件,缓缓展开。
那正是沈昭昭锁在抽屉里的那份产权证明。
“这屋子,是我的私产。我没说要拆。”
全场哗然。施工代表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林老太太看也不看他,转身,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看向沈昭昭,一字一句道:“但我也没说,要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算什么?
只听老人继续说道:“我把它,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一并赠予我的孙女,林念云。由她的母亲,沈昭昭,作为监护人代管。”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的考验:“条件是,从今往后,每年大年三十的晚上,监护人都必须在这里,亲手煮一碗不会煮糊的汤圆。我要亲眼看着她关火。”
“耶!”念云第一个欢呼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进奶奶的怀里,用力地蹭着。
沈昭昭的眼眶彻底湿润了。
她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条件,这是一份传承的契约。
老太太要的不是一碗完美的汤圆,而是要她亲手接过这执掌家庭烟火的权柄。
就在这时,林老太太从袖中摸出一把古朴的黄铜钥匙,走到沈昭昭面前,将它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
钥匙冰凉的触感,烙印在温热的皮肤上。
“以前,”老人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用规矩锁住这道门,也锁住了这个家。现在,我把钥匙交给你,用信任,重新把门打开。”
当晚,挖掘机早已散去。
“昭昭厅”的门楣上方,沈昭昭亲自指挥工人,装上了一盏崭新的壁灯。
灯的样式,是仿照林家老宅祖厅那盏传承百年的老灯笼设计的,古朴又雅致。
她踩着梯子,调试着灯座的开关,指尖无意中触到一处细微的凹凸。
她凑近一看,发现底座上用激光精细地刻着一行小字,是林老太太那熟悉的笔迹:
“丫头,这盏灯我帮你留着——火灭了,人还在,就还能再点起来。”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主宅二楼的方向。
只见林老太太正站在窗边,手中也握着一盏同款的、小一号的手提灯笼。
她看见了沈昭昭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轻轻按下了自己手中那盏灯的开关。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昭昭也按下了壁灯的开关。
一瞬间,两束温暖而明亮的光,在夜色中遥遥相映,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倾泻而下,落在院中那口被特意保留下来的旧铁锅上。
锅底光洁如新,却隐约映出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带着糖浆干涸后的晶亮光泽。
那是念云下午用麦芽糖写的:
“我们不怕糊。”
沈昭昭在这片温暖的光晕中,露出了长久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她拿起手机,准备和林修远分享这份圆满。
可就在解锁屏幕的一瞬间,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个陌生的号码拨了进来。
然而,号码下方显示的名字,却让沈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来电显示:白月。